《困于雪夜之中》水七林

18、他的身份和我的距离 来自云家的

　　极光。
　　宛如回到第一次见面的对话，明明只是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对话，竟然实现了。
　　季时来⻅过很多极光。第⼀次⼼底带着酸，他不明⽩为什么，也没去追寻答案。
　　许多东⻄都不需要答案。
　　季时来迈步向前⾛，语⽓染上了⼏分颤，无法认真强行震定的语气，“阿羡，要⾛了哦。”
　　情绪波动太⼩了，⼩到⻛⼀吹就散了。
　　“嗯？”盛限闻声回头，脚步不紧不慢地跟上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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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所宠物医院不远，在天桥附近。
　　盛限推开宠物医院的⻔，微微侧过身，看向身后的季时来。
　　季时来抱着瑟瑟发抖的⼩狗⾛进去。
　　前台没有⼈，季时来试探地叫了⼀声，“请问有⼈吗？”
　　“有！稍微等⼀下。”店家从⾥间跑出来，他不是很⾼，⿊发beta。
　　他在看到季时来的时候微微愣住，像是没想到，笑了声，⽤中⽂说，“好久没⻅过联盟的⼈了。”
　　季时来抬眸看他，带笑，“你好，怎么称呼？”
　　“⽩秦。”⽩秦说着⾛进前台，“是要带⼩动物吗？”
　　季时来⼩⼼翼翼地将怀⾥的⼩狗抱出来，“不是的，⽩先⽣。我们捡到⼀只⼩狗，它看起来很不舒服。”
　　话毕⽩秦⾛出前台，从季时来⼿⾥接过⼩狗，“可能是受到惊吓了有点虚弱，我先给它做个基础检查，你们先坐着等⼀会。”
　　说完⽩秦安抚了下两⼈，抱着⼩狗往⾥间⾛。
　　季时来回眸撞进盛限眼⾥，脑海⾥的说辞⼀瞬间全部⻜远，“吃过晚饭了吗？”
　　盛限嗯了⼀声，“⻜机上吃了。”
　　很安静，检查⼤约⼆⼗分钟，两⼈没再说⼀句话。
　　季时来视线滑过布置好的店铺。
　　靠着前台的墙上有一面的照片墙，季时来扫过，多数都是和小狗小猫的合照，只有其中两张是白秦和一位男性alpha的合照。
　　Alpha的长相并不锋利，眉眼间有点似...季时来回眸去看盛限。
　　盛限然是坐在沙发上，眼睛半垂着，仿佛就要这般睡着。
　　⽩秦从⾥间出来，欲想叫季时来，却卡在喉咙。
　　季时来看向他，主动上前，“我姓季，季时来，时间的时。”
　　白秦视线看过没什么精神闭着眼的盛限，轻声与季时来交流，“好的，季先⽣。已经检查好了，没什么问题，就是⽐较虚弱。在观察室⾥，要进来看看吗？”
　　季时来然是停在照片墙下，视线在坐在沙发上的人看了一眼。
　　盛限睡着了。
　　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下，坐着睡着了。
　　季时来从来不相信有人能长时间的工作，连他都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一位艺人更加不可能。
　　白秦迈步向前，低声与季时来交流，“需要叫醒他吗？”
　　“不用了。”季时来目光依旧停在盛限身上，缓慢地移向玻璃幕墙外。

　　极光高挂天际，世间难得一见的奇观。
　　季时来看向白秦，“我们也许见过。”
　　很老套的搭讪方式。
　　可闻言的白秦却没有反驳，他点头，“我出自[族]。”
　　脱离[族]的人，无法在享有[族]的一切。
　　从公子哥到一位普通店家，白秦走了很久。
　　实际上见到季时来的白秦并没有震惊，反倒是盛限。盛限也是脱离[族]的一员，一位联盟协会的人和脱离[族]的人待在一起是件正常的事情。
　　又是[族]，有所推移的季时来看向白秦，再次询问，“照片上的也是盛家的人吗？”
　　眉眼太像了，不说五分，绝对有一分。
　　白秦随着季时来的话看向照片墙，摇头，“不是，他是云家的alpha，不过他死了。”
　　好奇心终是让季时来陷入一种诡异的环境中，他收了声，低声道歉，“抱歉。”
　　“为了这个道歉不像是宣传外交官的作风，”白秦挂着笑，看季时来时眼眸里漾着温柔。
　　“在电视上看到你的时候也没感觉你会是这么冷淡的人。”白秦说，“他来自云家的一个旁支。他生病了，我和他本来就不应该在一起。”
　　生病。季时来有些无力的握拳，不知道应该先从哪一个信息说起。
　　“真的不需要叫醒他吗？”白秦主动将话拉远，将前面的话题扯过，“你看起来比他还要累。”
　　“什么？”
　　白秦很好看穿，可明显没等自己看清对方，自己先是掉了满地的碎片。
　　靠着药物支撑的身体到了身体临界边缘，季时来盯着白秦，“你——”
　　“一位处于病状里的人还是很好看清的，你和那个时候的他一样。”白秦转身走进了里间，“你等我一下。”
　　被别人看穿的感觉，季时来抬起了手，他控制不住内心的闷慌。
　　眸光再一次落到盛限身上的时候，季时来走了过去，
　　盛限握在手心里的手机因为睡着而无力滑落到沙发上。
　　屏幕亮了，季时来下意识跟随着光源处望去。

　　小姨：钱打过去了，尘家的事情，结束了。老实点。
　　尘家的事情，盛限也插手了。
　　结论出现的时候，季时来无疑愣了一瞬，他快速后退了一步，再一次拉开两人的距离。
　　不能再靠近了。
　　信息素的吸引是AO之间致命的毒药。
　　[族]的人不能靠近，怎么能忘记。
　　心口漫着无端的酸意，季时来强行扭过头不再去看盛限。
　　“季先生。”重新回来的白秦看过季时来苍白的脸，白秦抱着一只小猫，“你现在看起来更加不舒服了，我来就好。”
　　说着白秦迈步朝盛限走去，俯身轻轻拍了拍盛限的肩膀，“先生，你要看一下小狗吗？”
　　浑浑噩噩的季时来对上缓缓张开眼的盛限，露出丑陋的笑容，“要看吗？”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盛限站了起来，收起手机，“好。”
　　“在里间。”白秦给盛限指路。
　　思绪没有回到大脑的盛限站了起来，径直往季时来走去。
　　腕上⼀紧，盛限牵着季时来的⼿，带着他往⾥⾛。
　　目睹一切的⽩秦只是笑笑，没说话。
　　蓝灰色⼩狗躺在观察室离睡得安稳，季时来余光注意着盛限。
　　盛限眼⾥泛着⼀层亮亮的光泽，他牵着季时来的⼿没松开，眼神直勾勾地看着⼩狗。
　　季时来错了吗？宛如那个夜晚季时来拒绝了奥利维亚，是不是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没有时间后悔，季时来看向⼩狗。
　　他需要做的是处理好近在眼前的事情。
　　E国对宠物出境管控极为严格，法律明确禁⽌将本地动物带离。
　　要带离宠物需要经过层层申请，即便经过申请也极可能被压下⽆法带离宠物。
　　季时来没有办法将⼩狗带⾛，就算带⾛了，也不能陪它很久。⽽盛限不⼀样，他可以收养⼩狗。
　　“阿羡。”季时来叫他，“你可以收养它。”
　　“嗯。”盛限只是嗯了⼀声，主动提出，“我们回去吧。”
　　睡梦过后的盛限脑子并不清晰，他只知道自己要的不只是⼩狗。

　　雪地里的⻛很轻，两⼈并肩⾛着，⼀路缄默。
　　季时来脚步很慢，直到看到⼩镇旁的便利店。他看向盛限，说：“我去买个⾯包。”
　　“好。”
　　季时来说着就加快脚步往那边去，骤然脚步⼜慢了，鞋⼦踩在雪地上吱呀作响。
　　他回过头，对盛限说，“我很快，你在这⾥等我。”
　　盛限不解，却也没动，轻声应“好”。
　　季时来⾛进便利店，从货架上拿些需要⽤的物品，拿下了两瓶⻘葡萄味的饮料，到收银台结账。
　　“欢迎光临，先⽣。只需要这些吗？还需要什么吗？”
　　“就这些，拿个袋⼦。”
　　季时来拿出现⾦，“不⽤找了，多的算⼩费。”
　　“谢谢光临，祝你有个美好的夜晚。”
　　盛限看着季时来从暖光的便利店⾥⾛出，⼀步⼀步朝⾃⼰⾛过来。
　　季时来戴着红⾊的围⼱，颜⾊很衬他。他脸上洋溢着些笑，手上拎着⼀个⼩袋⼦，“⾛吧。”
　　“没吃晚饭？” 盛限跟上他的脚步。
　　季时来嗯了⼀声，从袋⼦⾥拿出⼀个⾯包，撕开，咬了⼀⼤⼝，⾯包将他半边脸⿎起。
　　像是为了用什么将自己填满，季时来声⾳含糊，“下午在缝⽑绒玩偶，忘记看时间了。”
　　“弄了很久吗？”
　　“也许吧，我没有看时间。” 久违的一问一答，季时来害怕自己再次漏出不堪的一面。
　　晚上九点左右，两⼈慢慢⾛到⼀处矮矮的⼩台阶边。
　　季时来拍拍地上的雪，坐在台阶上，问盛限，“嫌脏吗？”
　　话虽时这般问，接着季时来还是取下⾃⼰的围⼱垫在⼀旁，拍了拍，“陪我坐会吧。”
　　Omega身上有什么变了，盛限说不上来。他迈步⾛过去，拿起围⼱，在季时来身旁坐下。
　　远处的极光在跳动，街上挂着的盏灯落在两⼈身上。
　　季时来从袋⼦⾥拿出⼀瓶饮料递给盛限，“随便拿的。”
　　“嗯。”盛限接过拿在⼿⾥。
　　季时来吃完那个⾯包，将包装袋放回袋⼦⾥，拿出另⼀瓶饮料喝了⼏⼝。
　　“会⽆聊吗？”
　　盛限疑惑地嗯了声，看向他，“不会。”
　　和季时来待在一起连时间都变得漫长。
　　季时来侧头看了盛限⼀眼，雪落在盛限的发梢上，⽩得发亮。
　　季时来并不需要雪花落下的这⽚刻寒意，可他还是来了。
　　嘴⾥属于⻘葡萄的味淡淡回味，季时来骤然说，“有机会到雾林去看看。”
　　“会的，你等⼀等。”盛限没有说明等什么，却还是如此直⽩的说出来等。
　　可所有的⼀切都不会等，包括季时来。
　　季时来没有看他，视线落在远⽅，在这⼀刻，他居然怀疑⾃⼰的决定是不是正确的。
　　结局早已经定下，季时来不应该想这个问题。
　　延迟过后的通知终会到来，季时来从来只为了回联盟，只是过程变得有些难。
　　天空飘下⼏⽚星零的雪花。
　　季时来抬眸看去，“E国的礼仪很多，要记的事情很多，我上任后记得最清楚的就是E国的礼仪。”说着他看向盛限。
　　他指尖绕着饮料瓶的标签，⼀圈⼜⼀圈。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个，但他实在不知道要怎么表达⾃⼰⼼底乱糟糟的情绪。
　　“你很厉害。”
　　“嗯。”季时来颔⾸，嘴⻆挂着点笑。

　　雪渐渐⼤了些，该⾛了，季时来站起身，“很晚了。”
　　“好。”始终随着季时来走的的盛限再一次应好。
　　他实在不会表达，行为方式做得极少，连心思都藏得极好。
　　季时来迈步在前，盛限紧跟其后，拿起那条红⾊围⼱，没有递给季时来，只是握在⼿⼼。
　　雪花落到盛限头发上。
　　街道上，季时来⾛在前⾯，盛限跟在后头。
　　暖光的灯光照射着。
　　没有⼈开⼝要对⽅停留，没有⼈主动牵起话题。
　　直到回到木屋前，季时来才回身看向盛限，“到这⾥吧。”
　　“好。” 他注视着他，将围⼱递给季时来，没有停留。
　　步伐轻盈，⻛吹过，他顿了顿，回过头看了⼀眼季时来。
　　⼼中莫名涌上怪异，再看⼀眼，再看⼀眼。
　　归还一条属于对方的围巾成为到来的理由，但季时来没有问。
　　一次又一次对季时来的关注，让盛限有了进一步的确信。
　　盛限的影⼦⻓了⼜短，直到彻底消失在街⼝。
　　季时来转身对着⻔⼝掏钥匙。
　　钥匙声在⽿边回荡，⻔⼝的挂灯随着微⻛摇曳。
　　季时来⼿上好像出汗了，钥匙怎么也插不进⻔孔。
　　“哐当——”
　　钥匙掉在地上，在静夜⾥格外清晰。
　　嘴⾥像真的塞进了葡萄，没有⼀点甜腻。⼀切都完了，那个葡萄在他⼼⾥熟透了，他还傻傻装什么都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