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于雪夜之中》水七林

16、他的决定 风险太大

　　墙上时钟来到早上六点，盛限默默收拾好屋⼦⾥的⼀切。
　　离开前，他⽆礼、动作极轻地推开了⼀楼卧室⻔。客厅灯光从盛限身后打来，光将盛限的影⼦拉⻓。
　　不过两秒，他⼜将房⻔轻轻拉上。
　　他站在脏⾐筐前，拿起季时来丢进去的⻛⾐，⾐料⾥忽然传来⼀阵震动。
　　他从⻛⾐⾥摸出季时来的⼿机，光从背后打来，他垂着眸，眼底没什么光。
　　连⼿机都能忘吗？
　　⼀秒、两秒，盛限接通了那个电话。
　　对⾯咳嗽两声，说话慢条斯理，“季先⽣？”宁歇正在喝⽔，有点被呛到，他抽了两张纸⼱擦嘴。他原本只是想发条信息的，却⽆意拨打了这个电话，更没想到会被接听。
　　“很抱歉这么⼀⼤早打扰你，你昨天没有回复我的信息。你的抑制剂忘记拿了，教授让我通知你回来拿。”
　　盛限没说话。
　　宁歇疑惑地嗯了⼀声，“季先⽣？”
　　应该说点什么？盛限⻤迷⼼窍地应了，“抱歉，他在睡觉。”
　　对⾯沉默⽚刻，将所有想说的话咽下去，也不觉得奇怪，宁歇哦了⼀声，“让他醒了给我回个电话。”
　　宁歇说完就挂了。
　　盛限看着渐渐熄屏的⼿机，回头看了眼客厅。
　　下一次的到来说不准会是什么时候。

　　⼩时钟缓慢转动，季时来醒来的时候是早上七点。天边依旧漆⿊，季时来打开灯，去摸床头柜上的⼿机，⼀张纸条随着他的动作掉地。
　　他弯腰去捡，纸上的字迹有⼒清晰——有电话。
　　季时来皱眉，趴在床边，打开⼿机去翻通话记录。
　　那条通话记录没有显示备注，季时来指尖轻点，拨打回去。
　　宁歇接的很快，仿佛就是为了等季时来的电话。
　　“早上好，季先⽣。”
　　“嗯，早上好。”季时来躺着缓慢蠕动着身体，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有什么事吗？”
　　“你昨天没有拿抑制剂，教授让我通知你回来拿。”
　　宁歇⼀⼝⽓全说完，“还有……我申请回国了。”
　　听这话，季时来困意完全散去。他坐了起来，脑袋上的头发乱糟糟的，他伸⼿去揉，思绪还没回到⼤脑，“这么快？”
　　“嗯。”宁歇说，“我和他分开六个⽉了。”
　　在完全没有联络的六个⽉⾥，已经⾜够发⽣很多事情了。爱与不爱都已经⽆所谓了，宁歇想要的从来都是回到他身边，那样就⾜够了。
　　宁歇是⼀⽚薄薄的雪花，阳光⼀点⼀点将他融化。
　　谈霄觉和谈霄觉所在的城市，都离宁歇太远了。
　　发生堆积的事情太多了，距离检查过后到现在才过去了两天。季时来笑了声，“你会和我讲，我很意外。”紧随着季时来起身，⾛路有些悬浮。
　　宁歇跟着笑，提醒季时来，“早上那个电话，你的alpha接了。”
　　“不是我的alpha。”
　　季时来没在意，继续迈步往盥洗室⽅向⾛。
　　“你玩⼈家？”
　　“没有。”
　　季时来⾛进盥洗室，挤⽛膏洗漱。他咬着⽛刷说，“还有什么事吗？我晚些过去拿抑制剂。”
　　“没有，私事可以吗？我请你喝杯咖啡？”
　　季时来没有拒绝，“可以。”挂断电话后，季时来挤出⽛膏，刷着⽛，看向⼀旁的脏⾐篮。
　　空的。
　　季时来⾛向洗⾐机，洗⾐机上⾯放着⼀张纸条——⾐服洗好了，记得挂。
　　洗漱完，季时来将⾐服⼀件件挂进烘⼲机。指尖顿了顿，没找到那件熟悉的⿊⾊⻛⾐。
　　也许那家伙真的拿⾛了。
　　⼀件⻛⾐⽽已。
　　⾛到厨房，季时来拉开冰箱，⼏个盒⼦叠在⼀起。
　　季时来拿出来，在两个盒⼦中间找到纸条——咸⼝三明治，记得吃早餐。
　　季时来靠在冰箱边，指尖轻敲盒⼦。
　　被照顾的感觉，很怪异。
　　屋外依旧漆⿊⼀⽚，寒⻛凛冽。
　　早上⼋点，季时来拿着⼀条红⾊围⼱，⼀边往外⾛⼀边往脖⼦上缠。

　　南部医院附近的⼀家咖啡厅⾥。
　　受城⻄城的天⽓影响，南部的天⼀半沉在⿊⾥，⼀半泛着⻥肚⽩。宁歇坐在玻璃幕墙下，翘着⼆郎腿，翻看着杂志。
　　远处⼀抹红⾊映⼊眼帘，季时来步⼦很⼩，像是⼀点⼀点挪过来。
　　咖啡厅门口上的铃铛震荡停下，季时来到达宁歇身旁，“好久不见，宁医生。”
　　闻声抬眸的宁歇露出笑容，他穿的很普通，只是眼底的⻘⿊实在明显。
　　“季先生。”
　　季时来⼊座，有分⼨地打量了⼀番他，“你这是加了⼀夜的班？”
　　“是。”长时间工作的宁歇能量极低，比季时来还要没精神，“要完成所有⼯作的对接。前日救的那位Omega——”
　　话并不用说得太满，季时来嗯了声打断了宁歇的话，“会难过吗？”
　　“好不容易救回来。”
　　宁歇合上杂志，随手放到一边，“多少会有一点。在半夜死的，氧气管被拔掉了，伤口大出血。”
　　季时来视线滑过桌上那本杂志，将话题带走，“没想到宁医⽣还看杂志。”
　　“我也没想到，季先⽣喜欢红⾊的围⼱。”
　　常带的那条围⼱给了盛限，季时来眼底漫上笑意，“你就别打趣我了。”
　　“我没有。”宁歇抬⼿叫来服务员，“加⼀杯冷萃。”
　　季时来没有阻拦宁歇，拿起那本合上的杂志，翻开看着，淡淡点评，“挺会点。”
　　冷萃冷⽔⻓时间的浸泡，⼝感顺滑低酸低苦。适合肠胃不好的⼈，特别是通宵过后的⼈。
　　季时来并不是肠胃不好，但冷萃确实是他的⼝味。
　　“……”宁歇脸上漾着笑，⽆⾔，端起咖啡喝了⼀⼝。
　　他⼿背上留了⼀道疤痕，是上回宁歇说医闹留下来的。
　　季时来余光注意到，问：“⼿上不管了吗？就这样去⻅他吗？”
　　“他⼜不会⼼疼我，⻅⾯了再说。” 宁歇翻了翻手掌，随意地甩了甩。
　　季时来脸上漾开笑，添了⼏分的⽆奈，“没看出来宁医⽣还挺……犟？”
　　“不是我。他就是这样，总是不咸不淡。要是会关⼼我这条伤疤，那可能是有⻤了。”宁歇喝了⼝咖啡，点到为⽌。
　　季时来只是翻看杂志。
　　他没有办法替别⼈做决定，也没有办法评价别⼈的做法。他该做的都做了，下⼀步宁歇要怎么做，是他⾃⼰的选择。
　　外头起⻛了，季时来久久没有翻下⼀⻚，看着杂志，指尖微微敲动。
　　服务员端着咖啡⾛过来，“打扰⼀下，先⽣们，上⼀下咖啡。”
　　季时来下意识去摸⼝袋，宁歇却快他⼀步，递出⼩费。
　　随后宁歇说，“你精神看起来⽐昨天好⼀些。”
　　“嗯？”
　　信息素的滋养⽐季时来所有的药物都要管⽤。
　　可季时来明显不这样认为，从尘家出来后，他一度认为自己就要这样死去。
　　季时来端起咖啡杯喝了⼝咖啡，没在意他说的话，“要去吃午饭吗？”
　　宁歇抬亮搁置⼀边的⼿机——早上⼗点。
　　“哪家午饭这么早？”宁歇摆⼿拒绝季时来，随后淡淡地告诉他，“不吃了，我⼗⼀ 点⻜机。”
　　“这么急？” 想过宁歇会很着急离开，却没想过对方会连着转交完工作后，当天离开。
　　“对啊，我打算⻜机上把调任前线的申请写完。” 宁歇接着说，“最多一个月，通过申请我就能见到他。”
　　联盟协会军事研究所的⼈员确实可以上前线，但前提是符合条件。申请书只是其中⼀个部分⽽已。
　　季时来抬起脚叠到另⼀条腿上，“同事，提前恭喜你。”
　　“同事？”宁歇脸上漾开笑，“谢谢。”
　　两⼈确实有这⼀层关系，他们都归属于联盟协会。宁歇后续有查过季时来，关于他的记录，官⽅⽹站有发很多。
　　他是联盟协会宣传总部的新星，只不过调任不是⼀个好的选择，但愿如他所愿吧。
　　明天太遥远了。
　　可宁歇，还是⾛向了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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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往工作的盛限接到通知需要在e国拍摄一组杂志封面。
　　时间实在太赶，长时间没有拥有睡眠的盛限有些犯困。
　　换完衣服后，还需要等待工作人员布景。
　　盛限坐在椅子上，跟随的化妆老师还是上回姓林的化妆师。
　　他坐在一边，轻声与盛限说话，“盛老师需要喝点咖啡补充一下能量吗？”
　　“不用。”说着盛限下意识往咖啡厅看去。
　　咖啡厅门口走出两人。
　　不知道alpha说了什么，Omega摇头拒绝，脸上带着点自然的笑。
　　季时来将围巾绕上脖子，“祝你一路顺风。”
　　颇有绅士风度的宁歇再次询问，“真的不需要送你回去？”
　　“宁医生考虑的还是太多了。”雪天的风裹着未尽的凉意，季时来无意地环视了一圈，语气算不上有多认真，“工作繁忙不必考虑我。”
　　远处的盛限收回了目光，从上次季时来接听的电话开始，盛限就一直存有疑问。
　　他盘算着季时来许是真的拥有了对象，在接触下，他能感觉到季时来的疏离。
　　他没有去询问，没有资格。
　　数次的叨扰，到底还是自己打乱了自己的安排。
　　“盛老师？”
　　“嗯。”盛限滞了一瞬，站了起来，跟随着工作人员徐徐走进布景地。
　　布景地距离咖啡厅不过百米，余光里，季时来笑着摇头，迈步向前，极轻地给予了alpha一个拥抱。
　　拥抱结束后，季时来后退了两步，像是玩笑，又像是用尽了所有的真诚，“我会永远为我们的下一次见面而感到期待，宁歇。”
　　“宣传外交官执行的e国至高礼仪，我居然有这种荣幸。”
　　宁歇说着，十分认真地观察了一番面前的Omega。
　　他很少见到有一位面对死亡的Omega能这么平静，腺体科的每一位医师都知道，忆蚀腺炎的患者是随时爆炸的定时炸弹。
　　研究上有所表明，命定alpha的信息素能够将一位忆蚀腺炎患者滋养的极好，终身标记甚至可以将其治愈。
　　可季时来无法被标记。
　　季时来并不知道面前的医师心绕得有多远，“再见。”
　　他真的该走了，服下药物的时间快过了。
　　宁歇颔首，却在Omega走出两步后开口叫住他，“季先生！”
　　叫喊声从后传来，季时来视线掠过不远处的高楼，缓慢地侧回身，露出笑。
　　“那位不会排斥的alpha，可以试着深交。”
　　“嗯？”
　　很越界的话，季时来在教授口中也听了好几遍，再次听到时，然是平静，“宁歇，我快死了。”
　　没等宁歇再次回复，季时来头也不回的离去。
　　他不会将自己绑定在一位没有感情且有风险的alpha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