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于雪夜之中》水七林

15、深夜的到达 说不清楚到

　　⻋内颠簸，季时来睁开双眼，微微仰起头，喉咙⼒冒着⼀团⽕烧得他发疼。
　　“季少爷，我们很快就到了。”
　　“谢谢。”季时来再也说不出别的话，闭上了眼睛。
　　被取回来的手机摆在一边，进了许多信息。
　　连着几条带有特标的邮件进到手机，紧接着的还有无数的来电。
　　季时来胡乱摸着，将手机抵到了耳边。
　　“总系统信息显示，你请求了救援。我很担心你，身为我的组员，你竟然陷入了这样的苦难。”是联盟协会宣传外交官首席的来电。
　　“谢谢你的关心，但我想，我现在需要休息。”
　　对现在的季时来来说每一次的任务都是死亡倒计时，腺体的副作用在玩弄他的命。
　　“好吧，我已经为你申请了延迟回国，请注意休息。”话音刚落，电话挂断。
　　季时来闭着眼睛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要能回联盟，晚一些也没关系。

　　回到木屋时是晚上七点钟。
　　季时来耷拉着肩膀，看了眼⼿机屏幕时间，拖着步⼦往卧室的⽅向⾛。他连⾐服都没有换，掀开被⼦，躺进去。
　　在阻隔剂的作用下他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叩叩叩。”三声很清脆的敲⻔声响起，但是睡着的季时来并没有听到。

　　夜晚降临后⼩镇家家户户亮起灯。
　　工作暂时告一段落的盛限站在木屋前等待了一会，顺着亮着的挂灯，往篝火处走。
　　奥利维亚小姐一眼便认出了盛限，高高举起手，“盛！”
　　动静实在太大，周围连着几人转过头去看盛限，旁边蹲着烤火的小孩往前冲了上去。
　　“奥利维亚小姐。”盛限上前，迎着奥利维亚小姐的姿势给予见面拥抱礼。
　　周围几人笑着打趣着，还没来得及向alpha讨要礼仪，就被不管礼仪的小孩抢了去。
　　小孩抱着盛限的腿，仰着脖子，“哥哥，你看起来很累。”
　　“不，落琳，请不要阻止哥哥休息。”奥利维亚拦住名为落琳的动作，将旁边的小凳子递给盛限，“盛，好久没有见到你了，是来找季的吗？”
　　盛限伸手揉落琳的脑袋，落琳盯着亮晶晶的眼睛，松开了盛限的腿，两者小手拉着小凳子让盛限坐。
　　不可否认，盛限颔首认了奥利维亚的说辞，“是。”
　　他说不准自己的这种行为算什么，长时间的工作让他没有可以依靠的地方，但就是这么一块偏僻的小天地，让他有了片刻逃离的滋味。
　　“小可爱今日回来得晚，也许需要等上一段时间了。”奥利维亚猜测，“他的工作很奇怪，也许今晚需要出差，他也许在补充睡眠。”
　　到底还是自己的到来太过仓促，盛限摇头，“没关系，只是见一面。”
　　奥利维亚望着盛限的侧脸，“这一次，你愿意和我说你的不开心了吗？”
　　面前的人和季时来似乎都很执着自己的一个弱智行为。
　　盛限望着摇曳的篝火，“我没有什么不开心的。”
　　“真的？”
　　“真的，奥利维亚小姐。”盛限还是无法向奥利维亚小姐解释那天为什么会到小镇小树林附近，就好像一件原本就不存在的事情，变得存在了，却找不到存在的证据。

　　晚上十二点。
　　季时来睡眼惺忪地醒来，他打开卧室灯，坐在床边出神。
　　窗户外亮着橘红的⽕光，在洁⽩的雪地⾥，邻居们正围在⼀起烤⽕。
　　季时来站起身，拉着袖⼦，将外套脱掉丢到床上。他没有穿鞋，穿着袜⼦在微凉的地板上⾛着。
　　屋外传来⼀阵笑声，他下意识往窗户看去。
　　⼼底那股凉意被放⼤了。
　　窗户上起了⼀层薄薄的雾⽓，看不清外⾯的景象。
　　季时来捞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电视⾃动播放着一档⾛秀节⽬。季时来⽴在那⾥，视线看着电视⾥那个alpha。
　　“叩叩——”季时来怀疑是错听，回头看了⼀眼，没在意。
　　直到⻔外传来⼀声⼩孩⼦俏皮的笑声，季时来才⼜⼀次看过去。
　　也许只是⼩孩⼦不⼩⼼。
　　季时来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进厨房，欲要倒⽔喝。
　　“叩——”只有⼀声敲⻔声，但季时来听⻅了。
　　他⾛到⼀半的脚步顿住，折回，往⽊⻔⽅向⾛。
　　拉开⻔，⼀抬眼alpha的身影映⼊眼帘，盛限穿着半⾼领的外套，五官精致得猝不及防，眉眼锋利⼜柔和，瞬间晃得⼈失神。
　　他甚⾄还裹着⼀条围⼱，半张脸埋在围⼱⾥，⼀个不过十岁左右的⼩孩⼦正抱着盛限的腿，仰着头看他。
　　季时来抬⼿摸了摸头发，声⾳有点哑，带着浓厚的⿐⾳，“你怎么来了，不是有⼯作吗？”
　　盛限伸⼿揉了揉⼩孩的脑袋，⼩孩跟随着对⽅的⼒度垂下头去躲盛限。
　　“吵醒你了吗？” 跟随着灯亮到来的盛限，在见到季时来的顷刻间放松了下来。
　　季时来摇头，脑袋还泛着些沉，“没有。”
　　“感冒了吗？”
　　不止。季时来抬⼿摸了摸⾃⼰的额头，有些滚烫，是⾃⼰实在弱不禁⻛。
　　他晃晃脑袋，脸上漾开笑，“可能吧。”
　　“吃药了吗？”盛限被⼩孩抱着⽆法动弹，只好站在⻔⼝与季时来说话。
　　在医院的时候吃了，季时来点头⼜摇头，垂下眸看⼩孩，“隔壁家⼩孩吗？”
　　“嗯，刚才在那边烤⽕。”
　　对上⼩孩的蓝瞳，季时来⽚刻犹豫，“等我⼀下。”说着季时来往屋⼦内⾛，随意从⾐柜⾥拿出⼀件外套，⼀边⾛⼀边穿。
　　盛限看着暖光的屋⼦，伸⼿揉⼩孩的脑袋，问落琳：“害怕吗？”
　　落琳摇头，稚嫩的语⽓回复着盛限的问题，“这个哥哥好好看，我想要和他在⼀起。”
　　“落琳，想要和一个人在一起是什么感情？”
　　木屋内的季时来握着杯子将药丸放入口中，快速将药吃了下去。盛限沉默，蹲下去，与落琳对视，“你觉得他是一位怎么的哥哥？”
　　落琳思考的嗯了声，⼀副⼗分认真的模样，“我不知道。”
　　盛限迎着落琳的视线看他，落琳又说：“奥利维亚姐姐说，季是一位极好的先生。和他在一起应该是幸福的，幸福可以说是爱的话，我想这是想要和一个人在一起的感情。”
　　“你们只是听说，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盛限是迷茫的，他不清楚自己心头的情感。
　　“你在在意季哥哥吗？”
　　盛限下意识皱眉，去看落琳。
　　落琳的声音没什么情绪，仅是一个小孩听的学的和自己本身所了解的。他平淡，像是盛限身体的一只不起眼的虫子。
　　落琳说：“哥哥，你想了解季哥哥对吗？”
　　盛限还没来得及说话。
　　季时来从屋内⾛出来，他在⽞关处换好鞋⼦，带上⻔，抬眸对上的盛限的⽬光，嗓音泛着些沉，“你冷吗？”
　　盛限站起来，朝季时来迈了⼀步，“不冷。”
　　极⼩的⼀步，⼀⼼整理外套领⼝的季时来并没有注意到拉近的那点距离。
　　“送他回去吧。”
　　“好。”⼀问⼀答，盛限对此颇为满⾜。
　　两⼈并肩⽽⾏。
　　落琳牵着盛限的⼿，骤然伸出另⼀只⼿去拉季时来，叫季时来，“季哥哥，牵。”
　　对待孩童季时来半分防备都没有，只怕身上没冲洗掉的血腥味吓怕他。季时来脸上漾开笑，垂下⼿，伸过去，“要牵好了。”
　　盛限看着，默默垂下眸。
　　⽕光靠近，落琳看到家⻓的瞬间，挣脱两⼈的⼿，跑过去。
　　奥利维亚小姐已经离去。
　　季时来和盛限缓步⾛过去。
　　“怎么想到来烤⽕？”季时来主动开口，打破两人间的沉默。
　　盛限声⾳闷闷的，“嗯？敲⻔你没开，怕打扰你。”
　　模糊中确实有声⾳，季时来朝盛限看过去。盛限头发上沾了些雪花，要是没有围⼱，简直和初遇那天⼀模⼀样。
　　季时来指尖动了动，还是朝盛限招招⼿，“弯点腰，你头发上有东⻄。”
　　盛限停下脚步，⾯朝他，弯下腰。
　　两⼈距离拉近，季时来伸⼿过去给盛限擦掉头发上的雪花，却被他身上的信息素吸引，想要靠近。
　　脚动了动，⼿还举在半空，骤然，咔嚓⼀声。
　　落琳举着拍⽴得朝两⼈跑来。
　　季时来动作愣住，回头间撞进盛限眼⾥，视线下意识地朝他唇看去。他猛地眨眼，快速移开视线，去看落琳。
　　唾液，有信息素。
　　落琳跑到季时来⾯前，举着拍⽴得。
　　“给我？”季时来回过神，切断⾃⼰乱七⼋糟的想法。
　　“是的，给季哥哥。”
　　季时来接过拍⽴得，抽出照⽚，⽤⼿⼼捂着慢慢显影，问：“是这样吗？”
　　“是季哥哥的话，这样也可以。”
　　这声哥哥叫得季时来⼼软软。季时来蹲下去，轻轻抱了⼀下落琳，问他，“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礼仪。”落琳说，“哥哥是拥抱⽅，应该说……我应该说，祝你拥有美好的⼀天。”
　　季时来笑着回他，是标准的本地语⾔，他有些⿐⾳，“期待我们的下次⻅⾯。”
　　季时来将拍⽴得还给他。
　　收到拥抱的落琳笑着点头，转身朝家⻓跑去。
　　季时来蹲着仰头侧眸去看盛限，“他好可爱。”
　　蹲在地上的季时来眸子半垂着，橘红的火光落在他脸上，许是太热还是些什么，季时来的嘴唇红润，泛着些干。
　　盛限嗯了⼀声，声⾳⾥没什么波澜，“他喜欢你。”
　　喜欢？季时来想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不觉失笑。
　　他站起来，拿起那张照⽚，看清的瞬间指尖顿了顿，随即将照⽚递给盛限，缓声说，“⼩孩⼦哪⾥知道什么是喜欢，我们回去吧。”
　　早已经失去精力的季时来说着⾛出去⼀段，寒⻛吹来，他下意识回头去看盛限。
　　盛限依旧停在那⾥，他⼿⾥拿着那张拍⽴得照⽚，垂着眸，看不出来什么情绪。
　　喜欢与了解在明确的瞬间，有了方向。
　　“阿羡？”
　　“嗯。”盛限抬眸，他的眸子里映照着火光。他将照⽚放进⼝袋，迈步朝季时来⾛去。
　　两⼈并肩⾛回屋⼦。

　　季时来⾛在前⾯。他⼀边进屋，⼀边脱身上的外套，随⼿丢在沙发上，转身进厨房倒⽔喝。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盛限。
　　盛限⾛到沙发前，抬⼿脱掉身上的外套，脱卫⾐的时候，连着打底⼀起，跟着往上翻了些。
　　若隐若现的紫⾊⼀瞬⽽过，季时来握住⽔杯的⼿下意识收紧，“你有纹身？”
　　他并不记得他有。
　　盛限回眸看他，“不是，画的，要看吗？”
　　“想看。”踌躇过后的季时来还是点点头，“介意吗？”
　　“不会。” 盛限攥着⾐服下摆，将⾐服直接脱下，露出背后半边紫⾊的花。
　　季时来挑了下眉，咽下嘴⾥的⽔，问，“是鸢尾花吗？”
　　盛限半回头看他，嗯了⼀声。
　　“嗯。”季时来眼⽪开始打架，到底还是分不清是受了高匹配alpha信息素的影响还是白天受到的排斥影响，他整个⼈开始发昏，打了哈⽋。
　　“好看。” 季时来再一次将药物放入嘴里。
　　“什么时候⾛？”以盛限的热度上看，他⾏程应该很满。季时来⾛出厨房，往卧室的⽅向⾛，拿出⾃⼰换下的⾐服，丢进脏⾐筐。
　　盛限转过身，穿上上⾐，“明早七点的⻜机。”
　　“是⻛⾐吗？”
　　话出季时来回⽬看了⼀眼脏⾐筐，点头轻嗯了⼀声，“是。”
　　“可以借给我吗？”
　　“嗯？”季时来不解。
　　“想买同款。”
　　仅是⼀件⻛⾐，季时来往客厅办公桌的⽅向⾛。“可以，但有点脏，我洗完再借给你。”
　　盛限的回复很轻，仿佛不得到允许便不会罢休，“我给你洗。”
　　欲要打开电脑查看邮件的季时来动作凝固，他⼗分疑惑地回头去看盛限。
　　别的要求季时来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反倒是越偏让alpha越得⼨进尺。
　　绕了⼀圈季时来忘记了⾃⼰到办公桌前是为了什么，对上盛限浅淡的眼，季时来⼜做不到拒绝。
　　他变得很⽭盾。
　　窗外⻜来⼀只蝴蝶，在玻璃上停留⽚刻，⻜⾛。
　　“不可以吗？”没有得到回答的盛限谨慎询问，尽管表⾯上没有半点表现出来。
　　“......”季时来⽆奈，从让盛限在⼩屋留下的那⼀刻好像所有的⼀切都在偏离轨道。
　　包括他⾃⼰。
　　季时来毫不在意地说：“可以⽔洗，丢洗⾐机就可以了。”
　　随⼝留下⼀句话后，季时来忘了待客之道，径直往卧室的⽅向⾛，“早些休息吧。”
　　他还是如此的疏远，更深一点的话语都不给盛限。
　　⼀楼卧室的⻔被关上，被留在客厅的盛限露出些浅笑。
　　⼼⾥有些苦，具体是什么⼜说不清，他便只好全部咽回肚⼦⾥。
　　他开始关注这位Omega，甚⾄为此挤⾛⾃⼰的休息时间。
　　上流社会分割，从⼩跟着⼩姨⻓⼤的盛限述说不了出来对季时来的具体感情。
　　于是这份感情变成了不清不楚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