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孤锋横界阻惊尘 墟雾漫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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墟雾漫卷，在两界交界之处翻涌不息。
真尘上界澄澈的天光到了这里便被稀释成淡淡的灰白，虚空里细碎的残魂光点随气流悠悠飘荡，轻轻撞在震颤的界膜之上，漾开一圈圈转瞬即逝的涟漪。界面蛛网般的裂纹忽明忽暗，刚被墟雾弥合少许，又在远方仙军行进带来的灵力冲击下再度绽开。
见殊静立在夹缝中央，青衫下摆被虚空乱流反复拂动。袖中那半枚玉质兵符，寒意一路透过衣料浸到腕骨，师尊方才那道温和却决绝的神识，依旧在识海里盘桓不散。
师尊说不会出手阻拦。
在师尊眼中，这不过是一场道心试炼。弟子一念生出恻隐，在正邪大义与心中不忍之间摇摆，需独自勘破、自行抉择。可他看不见寂灭渊深处蛰伏的暗影，看不见这场伐墟之争从来不是仙墟对立那么简单。见殊垂眸，目光落在身前动荡的界膜，心底将这一路所有变故缓缓复盘。
悄无声息剥离兵权，朝野流言暗中滋生，一众守旧仙老群情激愤，执意踏平幻墟。整件事推进得太过流畅，仿佛每一个人，每一步选择，都被无形丝线牵引。那些仙老固守万古偏见，眼界狭隘，纵然激进，却没有这般统筹全局、搅动整个上界格局的手段。
那一缕转瞬即逝的玄幽气息，再度浮现在脑海。太皓元尊，寂灭渊。
此人蛰伏万古，主张涤荡世间一切残缺憾恨。幻墟承载万古人间遗憾，本就是他眼中必须抹去的污点。伐墟只是第一步，一旦战火引燃，墟内憾怨外泄大乱，后续的谋划，无人可以预料。
见殊缓缓凝神，一缕柔和神识再度送出，穿透层层墟雾与震颤界膜，向着幻墟深处的归憾殿而去。
片刻之后，云杪清泠的声音在识海响起。
“界外兵戈之气越来越浓，墟底残魂的躁动还在加剧。”云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墟契锁魂的阵痛连绵不断，每一次调动神魂感知墟脉，锁链便会在神魂之上勒出隐痛，“我日夜以自身神魂之力安抚，只能暂时压下。我能稳住一时，却挡不住战火燃起之后，憾怨本能的反噬。到那时，不是我要祸乱三界，是万古积压于此的执念自行奔涌而出，生灵涂炭，战火再也无法熄灭。”
见殊轻声应答，神识之中传递着界前的局势：“仙军已经动身，持符仙老意在破界，不求一战覆灭幻墟，只求点燃厮杀，坐实你我私相勾结的罪名。”
“寂灭渊那边呢？”
“依旧隐匿。方才师尊神识降临，并未察觉到那道暗影。”见殊道，“太皓元尊藏在幕后，借众仙之手落子，他不会轻易现身。一旦两界开战，便是遂了他的心愿。”
“那便不能让这一战开启。”云杪的语气平静，不带激昂，只有长久孤守沉淀下来的清醒，“我被困墟内，无法踏出界膜半步，只能守着墟脉。界垣之外，只能靠你。”
二人神识交汇，短暂互通所有感知，随即默契地断开联系。神识长久相连极易被仙军之中修为高深者捕捉，一旦被察觉，便是百口莫辩。
天边，淡淡的灵光一点点自云海间浮现。
不是骤然铺天盖地涌来，而是一点一点，由远及近。仙甲流转的微光，法器内敛的辉芒，在厚重云层之后慢慢显露，先锋修士率先抵达界垣之外，缓缓列开阵型。
随军的几位仙老立于阵前，远远便看见了独立于界膜前方的那道青衫身影。
为首的白发仙老微微一怔，随即与身侧同伴低声交换几句。军中的气氛悄然变化。不少修士早年曾受见殊指点，素来敬重这位真尘道君，此刻看见他孤身挡在大军与幻墟之间，心底生出迟疑，握法器的手不自觉微微松缓。而本就一心伐墟的修士，面色愈发凝重，戒备地望向界前。
仙阵列阵完毕，灵力蓄而不发，没有立刻发起进攻。
白发仙老向前踏出一步，苍老的声音跨越虚空，传到见殊耳中：“见殊道君，你身居高位，本该明辨正邪。幻墟妄气惑世，残魂滋扰天地，我等奉符前来，只为扫清祸源。还请道君退让，莫要阻拦天道公理。”
见殊静立原地，并未拔剑，声音平稳，传遍阵前：“妄气异动事有蹊跷。界垣动荡并非幻墟主动挑起，暗中另有力量搅动。不如暂且收兵，你我一同勘察界膜异动根源，寻出幕后挑动纷争之人，再定行止。”
话音落下，阵中瞬间响起一片哗然。
“勘察？分明是借口拖延！”一名仙卿高声反驳，“幻墟害人万古，证据确凿，何须再查！道君是被墟中虚妄迷了道心，偏护墟主！”
“兵权已交，道君早已无权干预边境征伐之事，何苦强自拦挡，置整个真尘安危于不顾？”
一句句诘问接踵而至，言语之间，猜忌与指责汹涌而来。有人直言他与幻墟之主暗通款曲，道心蒙尘；也有人低声叹息，惋惜昔日盛名道君竟落得这般境地。
见殊没有急于辩驳，只是静静立于界前，任凭那些言语落在耳畔。他知道口舌争辩在此刻苍白无力，可他别无选择。一旦仙军冲破界膜，所有算计都会落地。
远在极北寂灭渊，幽暗无边的殿宇深处，太皓元尊闭着双眼，神魂感知跨越万里虚空，静静观望着界垣前这场对峙。
原本预想之中，仙军抵达便直接破界，战火顺势点燃。却不料见殊会孤身拦在阵前，硬生生将局面拖入僵持。
他并未现身，眼皮未曾抬起，只是缓缓调动一丝玄幽暗沉的力量。这股力量极为隐蔽，如同墨滴融入深海，无声无息顺着天地间流动的灵力，悄悄渗入前方仙军阵列之中。
这力量不制造攻击，不显露杀机，只悄悄放大人心底本就潜藏的焦躁、疑虑与怒火。
仙阵之中，几名本就情绪激动的修士，面色骤然变得更加紧绷，眼底敌意翻涌。有人握紧手中长剑，灵力不受控制微微激荡，剑尖灵光跳动。
界垣之前，言语对峙仍未停歇。仙军列阵原地，悬兵不攻，可阵列之中，躁动正在无声蔓延。
幻墟归憾殿内，云杪立于黑石之前，指尖轻轻抵在冰冷石面。墟脉持续震颤，墟契在神魂上拉扯出一阵阵绵长的痛楚。他凝神感知界垣那边细微的灵力波动，清晰捕捉到那一缕自寂灭渊渗透而来的幽寒气息。
他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漫天墟雾里。
“他已经动手了。”
风暴尚未席卷天地，可引燃战火的火种，已经悄悄埋进仙军阵中。
见殊立于两界夹缝，一边是身后蓄势待发的上界仙军，一边是身前藏着万古憾魂的幻墟。退，便是战火燎原；进，则与整个真尘为敌。
进退，俱是绝境。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孤锋横界阻惊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