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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寒垣望断两殊途 界垣的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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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垣的风,终年带着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一侧是真尘上界清冽凛冽的仙风,漫过琼楼玉宇,带着天地秩序的凛然;另一侧自幻墟漫溢而出,是沉滞如古渊的雾,裹着万千众生求而不得的憾恨,无声冲撞着两界之间那层摇摇欲坠的隔膜。
自上次朝会争执过后,见殊没有应允众仙即刻出兵征伐幻墟的奏请,却也再没有办法全然按下边境的危机。
他以道君之权,调遣数支仙军驻守界垣各处薄弱节点,一面加固界壁法阵,约束妄气外泄,一面暗中下令,不许仙将主动越界寻衅。这般折中处置,于凡界生灵而言算是护住一时安稳,可在上界众仙眼中,已然是莫大的姑息。
非议如同地底潜流,悄然蔓延开来。
不少守旧老仙私下议论,昔日杀伐果决的真尘道君,自去过凡尘、又于边界遭遇墟境变故之后,道心已然动摇。流言不会摆上玉清殿的朝堂,却辗转飘落在云台的每一处角落,落在见殊耳畔。
见殊对此并非一无所知。
这一日夜色垂垂垂落,星河垂落于上界长空,万点清辉洒遍玉砌云台。他遣退左右侍从,独自一人立在云台最高处,指尖捏着半片自凡尘拾回的残破旧简。简片是凡世间一位失意儒生临终所书,字字句句写尽世道不公,理想落空的怅惘。
凡尘游历的一幕幕再度浮上心头。流离失所的百姓,求而不得的凡人,被法度桎梏的众生,那些苦难不全是幻墟妄气造就,人间本身,便自有万般缺憾。
从前他笃信天道定规,以为秩序可以抚平一切动乱。可如今才慢慢看清,世间憾恨生生不息,就算将幻墟彻底碾碎,众生心底的执念依旧不会就此消散。
可道理是一回事,现世灾祸又是另一回事。妄气不断外泄,已经令凡界数处地域灾异频发,生灵蒙难。身为执掌法度的真尘道君,他不能置万千生灵于不顾。进退两端,好似站在刀锋之上,往左是背弃过往认知,向右,便是要与云杪为敌。
心念翻涌之际,一缕极淡极轻的神识,穿过层层界垣迷雾,遥遥落至他神魂之上。
不是兵刃相向的敌意,只是一缕试探。
是云杪。
幻墟深处,归憾殿静立在无边灰雾中央。殿宇四面没有围墙,只有无数流转的墟脉纹路在地面缓缓游走。云杪一袭素色衣袍,身形半融在漫无边际的墟雾之中。墟契锁在他神魂深处,时时刻刻都在拉扯他的魂魄,幻墟每一次动荡,这份痛楚便会加深一分。
他不能踏出幻墟半步,却可以借墟脉,感知界垣之外发生的一切。
上界调兵布防,仙军列阵边界,那些剑拔弩张的姿态,他尽数看在眼里。他清楚,并非见殊一心要与自己开战,可上界群仙的怒火,凡界遭难的现实,都在推着局势往兵戈相向的方向滑落。
万载孤守,他早已习惯承受世间所有的误解与罪责。可他不愿看见两界战火燃起,无数无辜生灵就此湮灭。
于是他借着墟脉流转,将一缕神识渡过界垣,不去惊扰上界其他仙神,唯独寻上见殊。
没有激烈的质问,也没有慷慨的剖白,只有一道淡漠的神念,轻轻传入见殊识海。
“界壁崩损,不全由我。墟脉随众生憾恨起落,我能压制一时,却堵不住万世人心。”
话音落,灰雾翻涌的景象,顺着这道神识,一部分映入见殊的感知。他看见幻墟深处无数沉浮的残念,看见归憾殿下奔涌不息的墟脉,看见云杪肩头那看不见的枷锁,那是墟契刻下的烙印,千万年日夜煎熬,生生将一个人困死在这片憾恨之地。
可云杪依旧没有泄露自己的全部底牌,那些关乎墟契本源的秘辛,那些足以致命的弱点,半分都未曾吐露。他只是陈述眼前困局,带着一份清醒的戒备。
见殊指尖微微一颤,青衫衣摆被夜风扬起。
他早已知晓云杪处境艰难,可经由神识亲眼窥见那万古孤苦,依旧叫人心头沉沉下坠。
“妄气外泄,祸及凡土,已是既成之祸。”见殊以神识回传,声音沉静,带着道君不可卸下的责任,“纵然根源不在你,灾祸已然落下,总要有应对之法。”
“我自会竭尽所能收拢妄气,加固墟域屏障。”云杪的神念带着一丝倦意,“但我之力有穷尽之时。若上界强行挥师攻入幻墟,墟脉受外力刺激,只会彻底暴走,到那时,两界都会承受灭顶之灾。”
这是警告,亦是实情。
见殊沉默下来。
他明白云杪所言非虚。幻墟本就承载世间万千残念,若是外力大举入侵,墟脉崩坏,积攒万古的妄气席卷而出,上界与凡界,没有一处可以独善其身。
可若是就此坐视,凡界生灵又该何去何从。
一边是战火开启后的万劫不复,一边是凡界持续承受灾厄。两道重担,同时压在他一人肩头。
云台之上星河流转,界垣的另一端,灰雾翻涌不息。二人隔着一重生死界限,借神识遥遥相对,没有刀剑交锋,可这份无形的对峙,比沙场厮杀更叫人心神耗竭。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玉符破空的急促鸣响。
一枚传讯玉符破开夜幕,直直飞到见殊身前,符光焦灼,是边界守将传来的急报。
又一处界垣节点,发生大规模溃裂,大量妄气冲破屏障,已经席卷下方凡界城池。
玉符震颤不休,将人间哀鸣隐约传入识海。
见殊心神骤然一紧。
而界垣彼端的云杪,也借着墟脉感知到这一场剧变,那一缕神识,微微凝滞。
局势已经不再容许慢慢周旋。
见殊缓缓合上双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敛去方才诸多私人心绪,重归那个冷静自持的真尘道君模样。
“此事,不能再拖。”
神识话音落下,那一缕跨域两界的联系就此断开。
归憾殿的灰雾之中,云杪静静立在原地,望着茫茫无际的墟雾。他抬手,掌心浮现层层流转的墟纹,已经开始调动自身神魂之力,去镇压那一处失控的墟脉。可他眼底清楚,单凭一己之力,早已撑不了太久。
云台之上,见殊低头看着那枚依旧震颤不止的玉符。身后是上界万千仙众的目光,身前是受苦受难的凡世苍生,界垣的另一边,是被墟契永世囚禁的孤主。
多方矛盾绞作一团,已经将所有人,推到风暴来临的前夜。
讨厌周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