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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伪妄栽赃破岁安 玉清殿的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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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清殿的霜风,吹不散仙廷深埋的积怨。
昨夜一场深夜廷诘,看似以法度惩戒、平息风波落幕,九重仙阙重回往日肃穆规整,仙卿各司其职,云海岁岁安然,仿佛那场私闯边界、刻意构陷墟界的闹剧,已然翻篇沉寂。可唯有身处棋局之中的人知晓,表面的风平浪静,从来都是暗流滔天的序章。
几位受罚的元老仙卿褪去朝服,聚于僻静的凌霄别苑。殿中仙灯幽冷,映得一众老者面色沉凝,眼底积满不甘与愠怒。百年禁闭、阶俸折损,于万古寿元的仙神而言算不上重创,却是他们执掌仙规万载以来,最难堪、最刺眼的折辱。
“我等所为,皆是为三界苍生、为仙界正道。”一名元老攥紧掌心法诀,声线沉冷含愤,“真尘道君执掌法度千万年,素来公私分明、守正不阿,如今却为一介墟主、一方邪域,坏万古定规,罚守正仙卿,其道心偏移,已然确凿无疑。”
一语落地,殿内众人纷纷颔首,心底执念彻底扎根。
从前他们只是疑虑、揣测,觉得见殊心绪摇摆、处事姑息。经此一事,所有人彻底笃定:见殊早已不再是纯粹守持仙门旧规的真尘道君,他默许墟恶、偏袒祸源,已然背离了仙界代代相传的天道大义。
“道君一念偏私,日后必成三界大患。”另一位白发元老话藏锋芒,字字筹谋,“伐墟大计悬停一日,世间妄气便潜藏一日隐患。既然道君不愿正本清源,那我等便自行筹谋。待集齐道君徇私纵墟、懈怠天道的罪证,于大朝会之上公之于众,便可请三界共议,收回道君部分权柄,重开伐墟天策。”
隐秘的野心与算计,在清冷殿宇中悄然滋生、交织蔓延。
守旧派自此彻底抱团集结,不再遵从见殊的政令管束,暗中布下罗网,只待一个绝佳时机,便要颠覆如今的仙廷格局。仙界之内,早已悄然分裂,万古一体的正道秩序,从内部裂开了一道无法弥合的缝隙。
而这所有暗处的筹谋与算计,见殊尽数知晓,却无意阻拦。
清宁殿内,无尘无喧。
案头不再摆放那些人人传颂的正统仙典,取而代之的是一卷卷泛黄破损、被仙门列为禁书的上古残卷。纸页斑驳残缺,多处字迹被人为涂抹、撕毁、篡改,残存的只言片语零散破碎,却字字戳破万古谎言。
千万年来,他循着前人足迹,守法度、镇虚妄、信史书、遵旧规,以为自己守的是苍生安稳、天道公正。
可此刻指尖抚过残缺纸页,那些被刻意掩埋的上古真相,一点点浮出尘嚣。
幻墟,非天生凶地。
是上古仙界为容纳天地业障、收纳人间残缺、封存仙界罪孽,亲手辟出的囚墟。
墟主,非天生妖魔。
是世代承下无尽枷锁,替仙界背负万世罪责,困于雾渊、永无解脱的守墟人。
代代伐墟,岁岁征战,仙门口中的除魔卫道、顺天而行,从来都是一场自欺欺人的肃清、一场颠倒黑白的屠戮。
仙界将自身罪孽尽数推给墟界,将负重守土之人污为祸世妖魔,用万年杀伐,掩盖自己的虚伪与亏欠。
见殊静坐案前,周身清冽仙光淡淡敛去,眼底千万年的笃定与澄澈,尽数化为深沉的沉寂与怅然。
他从前的迟疑,是半信半疑的动摇。
而今的通透,是彻彻底底的清醒。
世人皆醉,史书皆伪,正道皆偏。
一念落地,他心底生出一个从未有过的坚定执念,他要亲入幻墟。
他要越过层层雾渊,踏过两界天堑,亲自去往那片被万世唾骂的荒芜之地,见云杪,问前尘,查旧事,勘破这绵延万古的冤案,还给天地一个真正的正邪公道。
心念微动,一缕最轻柔、最纯粹、不带半分威压与戒备的神识,悄然脱离仙躯,乘着云风,缓缓渡向遥远的墟域边界。
这不是窥探,不是审视,不是对峙。
是千万年来,第一道以求证之心、敬畏之意,奔赴幻墟的仙者神识。
两界夹缝,雾息流转,虚实相生。
归憾殿常年寂寂,白雾萦绕阶前,万古晨昏皆是一成不变的荒芜清冷。
云杪静立玉台之上,白衣胜雪,眉眼淡漠,周身温顺流转的墟息骤然轻轻一颤。
他早已习惯天外而来的所有神识。千万年,无数仙光凛冽凌厉,裹挟杀意、审判、鄙夷与窥探,带着斩尽墟息、覆灭幻墟的执念而来,从未有一缕,如此干净平和。
温柔无争,澄澈无恶,藏着洞悉真相的通透,与小心翼翼的探寻。
是见殊。
他知晓,那人看完了边境闹剧,看透了仙门偏执,读懂了史书偏颇,终于触碰到了万古谎言的一角。
千万年来,终于有一位仙界道君,不再视他为妖魔,不再视墟界为祸源。
可云杪垂眸,眼底没有半分欣喜,只剩沉淀万年的荒芜与疏离。
他太清楚仙界天道,太明白正道规则。
看破真相,是知苦。
敢逆世俗,是招劫。
他困于墟底,身负万世枷锁,早已是注定湮灭的孤魂。可见殊不同,他是仙界正统,是三界法度执掌者,是万民仙神心中的天道标杆。
一旦见殊彻底站在仙界对立面,逆万古定论,护沉冤墟界,等待他的,只会是天诛仙罚、万仙唾弃、道毁身陨的结局。
他不愿这唯一懂他之人,落得和自己一样的绝境。
故而,纵然感知到那缕跨越云天的善意与探寻,云杪依旧选择了疏离。
指尖微收,温顺流转的墟息尽数敛入周身,死寂白雾覆满整座归憾殿,彻底隔绝两界神识牵连。不回应,不触碰,不靠近。
遥遥天外,清宁殿中。
见殊的神识触到一片冰凉沉寂的墟雾,再无半分回应。
他微微一怔,随即心底了然。
是疏离,是避让,是不愿牵连。
隔空相望的两人,一人渐窥真相,一人固守孤凉。
心知彼此清白,却被万古宿命、两界鸿沟,死死隔在正邪两端。
无声的拉扯,最是磨人,也最是深刻。
就在两界神识悄然沉寂的刹那,三界之间,一场阴毒算计,骤然落地。
无人察觉的两界夹缝深处,一缕刻意淬炼、暴戾嗜血、狂乱无序的漆黑妄气,悄然越界而出。
这缕气息暴戾凶煞,带着屠戮苍生的戾气,却并非墟界原生。
它无幻墟温润底色,无千年沉淀的寂冷,是人为淬炼、刻意伪造、沾染仙力痕迹的伪妄之气。
出手之人,隐于仙廷最深处,万年不涉朝堂,却手握上古伐墟秘辛,掌控仙门。
他蛰伏万古,靠着篡改史书、固化正邪定论、推动代代伐墟,稳固自身一脉权柄。
见殊道心异变、欲勘破真相、两界牵绊渐深的异动,尽数落入他眼底。
真相若出,他万年基业尽毁,仙门伪善必将公之于众。
为保自身,为固正道,为绝后患,他不惜亲手造业、嫁祸墟界。
一缕伪妄黑气悄然坠落凡尘,转瞬便席卷一方凡世山河。
人间百里之地,骤然天昏地暗,狂风肆虐,戾气横行。
安居乐业的百姓骤然被凶煞妄气缠体,神志癫狂,灾祸四起,死伤无数。好好一方锦绣凡尘,不过半个时辰,便沦为人间炼狱,哀鸿遍野,生灵涂炭。
凡间灾报如同雪片一般,飞速传往九重仙阙。
短短数个时辰,整座天宫再度哗然。
“墟气越界作乱!屠戮凡尘百姓!”
“果然!幻墟祸心不死,先前安稳皆是伪装!”
“速速重启伐墟大计!此番绝不能再姑息纵容!”
沉寂不久的伐墟之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汹涌澎湃,席卷整座仙廷。所有原本心存迟疑的仙神,此刻尽数坚定执念,人人义愤填膺,恳请道君下令,全军伐墟,斩除祸根。
朝野沸腾,万民请愿,仙心所向,皆是伐墟。
清宁殿中,见殊看着掌心传来的凡尘灾报,眼底清光彻底沉冷。
他指尖轻探,一瞬便勘破那缕作乱妄气的根源,仙力锻造,人为伪造,刻意嫁祸。
不是墟气作乱。
是仙人造祸,栽祸于墟。
用凡间万千生灵的性命,赌一场正邪定论,逼他彻底站队。
这一刻,见殊彻底看透了仙门最深的伪善与阴毒。
与此同时,遥远墟域归憾殿。
云杪抬眸,穿透层层白雾,望向凡尘受灾的方向。
仅一瞬,他便辨出气息真伪。
万年隐忍,步步退让,换来的从不是体谅,而是变本加厉的构陷与屠戮。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苍生安稳,只是一个永远可以背锅的墟界,一个永远可以征伐立功的借口,一个永远可以掩盖仙界罪孽的牺牲品。
既隐忍无用,退让无途,清白难证。
那便,无需再忍。
云杪白衣微动,沉寂万年的眼底,终于褪去所有温和淡漠,泛起一丝极淡极冷的锋芒。
他缓缓抬手,覆于虚空。
轰隆隆
沉寂万古的墟脉,骤然震颤。
深埋墟底、被他封印万年的沉力,缓缓苏醒。
灰白雾浪翻涌不息,漫卷整座幻墟,原本温顺内敛的墟息,此刻染上决绝的冷冽。
仙人执伪道,以苍生为棋,构陷孤魂。
那从此,他便破寂而出,以墟界为刃,破这万古荒唐。
天外仙廷暗流汹涌,人间山河满目疮痍,墟域沉力破土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