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玉阙廷诘起波澜 夜色漫过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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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漫过九重仙阙，琼玉殿宇浮在万顷云海之上，万千仙灯依次亮起，流光铺洒在白玉长阶，看上去依旧是万古不变的肃穆太平。可方才边境虚空悄然落幕的风波，早已化作一根细刺，扎进仙廷暗流的肌理之中。
七位无功而返的仙使踏回上界疆土之时，周身仙光黯淡，铠甲之上还残留着一丝微弱驳杂的墟息余痕。一行人敛了全部锋芒，不敢走天宫正门，借着夜色掩护，打算悄然返回仙卿府邸，将今日边境之事隐瞒下来。他们本以为这场无人见证的私行会就此掩埋，只要闭口不提，便不会有人追责，只待日后另寻时机再做谋划。
可他们忽略了两道目光。
一道来自归憾殿那片永寂的墟雾，墟息早已在他们神魂之上烙下无形印记；另一道，则是方才自临界缓缓收回的那一缕清寂神识，所有始末，尽数落在见殊眼底。
见殊回到自己清寂的殿宇，殿内无过多华贵陈设，只案头摊开数卷上古仙典，书页记载着代代相传对幻墟的定论，字字铿锵，言之凿凿。他垂眸落在泛黄字迹之上，指尖轻轻抚过纸面，过往千万年深信不疑的道理，此刻再看，只觉满纸偏颇。
古籍只会记录胜利者书写的正邪，从来不会记载边境虚空之中人为挑起的动乱，不会记录白衣之人抬手之间平定妄气的隐忍克制。
殿外夜风穿过廊柱，带来门下弟子轻声叩拜的动静。
“道君，几位仙使已然返回仙城，此刻正隐匿行踪，试图掩盖今日私闯临界一事。”
见殊缓缓抬眼，青衫静垂，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有眼底沉淀开来的冷然清明。
“不必暗中拘押。传讯诸位仙卿，今夜于玉清殿临时聚议。”
话音落下，一道温和却不容违抗的仙令乘风散开，落往各位元老仙卿的府邸。
夜色渐深，原本沉寂的玉清殿再度亮起满堂明光。
四位列于仙门高位的老仙卿接到传召之时，心中已然生出不安。他们私下授意仙使前往墟界边境，本是一场暗中布局，若是事成，便可顺势推动伐墟大计；若是败露，也可推脱干系，只说是下属自作主张。可此刻深夜急召，见殊的态度，让他们隐约察觉事情脱离了掌控。
不多时，众仙陆续抵达大殿。
玉殿空旷，仙光自穹顶洒落，映照在每一个人肃穆的面容之上。见殊立于大殿正中，一身素色长衫不染尘埃，没有刻意释放威压，可周身流淌的秩序之力，便让整个殿内的气氛凝滞紧绷。
率先开口的是为首一位白发垂肩的老仙卿，语气依旧带着往日的固执。
“道君深夜召集我等，不知所为何事？近日三界安稳，并无灾厄异动。”
见殊目光淡淡扫过殿中众人，声音清浅平静，却一字一句清晰落在每一个人耳畔。
“安稳？方才仙墟临界虚空，七位仙使擅离戍守之地，私闯两界禁地，以仙力强行冲击墟界屏障，刻意引动妄气暴乱，诸位当真不知此事？”
一句话落下，殿内瞬间陷入死寂。
几位老仙卿神色微变，彼此目光暗中交汇，依旧不肯松口。
“道君此言怕是有误，边境戍守仙使各司其职，从未擅离职守，何来冲击墟障一说？怕是传闻有误，或是墟界妄气幻化出来的假象，刻意挑拨我仙廷内部。”
他们依旧想要推诿，将所有疑点全部推给幻墟，沿用万古以来一成不变的说辞。
见殊闻言，并未动怒。他抬手轻抬，一道灵光浮在大殿中央，虚空之中缓缓映出方才边境发生的一幕幕画面。银甲仙使结印施压，仙光重重砸在墟界雾障之上，灰白墟浪翻涌暴乱，而后转瞬归于平静，传讯仙镜碎裂消散的全过程，毫无遗漏地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这是他神识记录下的真相，真实无伪，无可辩驳。
灵光虚影悬在大殿中央，每一位仙神都看得清清楚楚。
殿内响起一阵细碎的哗然低语。
方才矢口否认的几位元老面色一点点沉了下去，苍白的辩解在确凿的景象面前不堪一击。
“仙使此行，并非受天宫诏令，乃是私自行事。目的便是刻意制造墟界作乱的假象，以此逼迫我下令伐墟。”见殊的目光缓缓落在那几位元老身上，法度威严在此刻展露无遗，“仙墟两界维系万年的平衡何等脆弱，一旦战火点燃，凡间万千生灵都会卷入灾劫。诸位身居高位，执掌仙门道义，行事怎可如此轻率偏执？”
话语掷地有声，大殿之中无人再敢轻易辩驳。
有人面露愧色，有人心底不甘，还有人依旧难以接受长久信奉的正道，到头来竟是一场人为构陷。
一名性情刚烈的老仙卿上前一步，躬身拱手，语气带着悲壮的固执。
“我等所作所为，并非一己私念！万古以来，幻墟便是世间缺憾灾厄的源头，历代先祖伐墟镇妄，皆是守护三界苍生！我等不过是想要寻得实证，杜绝来日大祸，纵然行事逾矩，初心并无过错！”
这番话道出了在场不少仙神心底真实的想法。偏见早已融入道心，即便亲眼看见今日的事端，他们依旧不愿意推翻传承万载的认知。
见殊沉默片刻，殿中风息静敛。
“初心若是建立在无端的揣测与捏造之上，所谓守护，便会化作祸乱本身。”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历经观望之后的通透，“幻墟从未主动越界，妄气暴乱皆是外力惊扰而起。今日之事足以证明，祸端未必起于墟域。正邪黑白，不该由上古典籍一言定夺。”
这番言论，对于守旧仙卿而言无异于离经叛道。
大殿之内暗流汹涌，两种截然不同的信念在此刻激烈碰撞。一边是固守万古旧规的传统道义，一边是见殊刚刚窥见的、尚未被世人接纳的真相。这场廷议，没有激烈的厮杀，却是仙廷立场动摇的开端。
见殊最终落下决断。
“涉事七位仙使，罚守边境禁闭百年，静思己过。授意行事的四位仙卿，扣除仙阶俸禄，自省修行。此事暂且作罢，但往后任何人不得私自前往两界边界寻衅滋事，再有越矩之举，必依仙律重罚。”
惩戒不轻不重，留有余地。他没有大肆追责清算，并非徇私，而是此刻的仙廷尚且无法彻底接纳全新的真相，过重的责罚只会激起更大的逆反之心。他要改变的从来不是几个人的罪责，而是整个仙界固守万年的成见。
诏令颁布完毕，众仙依次告退离去。离开玉清殿时，众人神色各异，私下的议论与分歧悄然蔓延开来。仙廷不再是万众一心，一道细微的裂痕，已经刻在了仙门万古不变的秩序之上。
大殿渐渐空旷，最后只剩下见殊一人立于满堂清冷仙光之中。
他抬眸望向云海尽头那片沉沉雾渊。
他清楚今日的处置只能暂时压下风波，心底根深蒂固的执念不会轻易消散。今日暂且平息，来日依旧会有新的争端悄然滋生。
而遥远的幻墟深处，归憾殿白雾漫卷。
云杪静坐玉台之上，墟脉将上界玉清殿中所有动静一一传递至他的感知。廷诘、争辩、惩戒、妥协，整场仙廷风波，他静静听完全程。
指尖一缕淡淡的墟息缓缓流转，他知晓见殊选择了一种温和克制的方式处理这场风波，没有掀起巨大的杀戮动荡。
两人相隔茫茫虚空，没有对话，没有传讯。
可经过这一夜玉阙廷诘，两条原本被宿命推向对立面的道路，已经悄然发生了偏移。
旧的秩序开始摇晃，新的真相尚且蒙尘。
往后的路途，注定布满拉扯与挣扎。
晚风穿过玉清殿空旷的廊宇，云海翻涌，天光与墟雾遥遥相望。
一场更加浩大的棋局，才刚刚拉开帷幕。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玉阙廷诘起波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