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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界风骤起扰清墟 暮云压天, ...

  •   暮云压天,上界千重云海尽染沉灰。
      望虚台的晚风仍寒,却吹不散天宫深处悄然发酵的汹涌暗流。暮色浸透琼楼玉宇,仙灯次第亮起,明明是万年不变的安然盛景,此刻落在见殊眼中,却处处皆是枷锁、处处皆是偏颇。
      自他暂缓伐墟的政令传出,上界从未真正安稳过。
      众仙表面缄默遵从,背地里非议、猜忌、私议从未断绝。几位守旧元老执掌仙门律法多年,根深蒂固认定幻墟为万恶之源,见殊数次动摇旧策,已然触碰到他们固守万年的底线。
      朝会落幕不过半日,一道隐秘密报便悄然送至他耳畔。
      四尊老牌仙卿,私自调遣七位边境仙使,掩去仙籍气息,避过天宫巡查,悄然奔赴仙墟两界临界虚空。
      目的直白且凶险:刻意激惹墟气,捏造墟界作乱实证,逼宫伐墟。
      玉阶微凉,见殊立身云路中段,青衫被晚风拂得轻轻起落。
      他眸光淡淡望向墟域所在的无尽雾渊,眼底清光沉凝如深水,不起波澜,实则心绪翻涌千叠。
      他身为三界真尘道君,掌秩序、掌法度、掌世间正邪定论。
      若他即刻下旨拦截,凭他权柄,自然可瞬息召回仙使、压下风波、稳住两界暂时的平和。
      可压得一次,压不得一世。
      万年仙史,字字句句皆是 “墟为妖孽”。
      万载传承,代代人人皆信 “伐墟即顺天”。
      偏见积骨,成见成规,早已不是一道政令能够破除。
      见殊心知,他如今的退让与暂缓,在众仙眼中早已不是审慎公允,而是道心偏移、私护墟敌。今日他拦去这一场风波,来日必会有下一场、再下一场。矛盾不消,根错不解,两界永远只能在猜忌与厮杀里往复轮回。
      与其永远隔着古籍谎言盲人摸象,不如亲自看一看真实的因果。
      看一看,世人唾骂万载的墟主,究竟是嗜血祸乱之魔,还是守尽残缺、忍尽万载、被动承灾的孤人。
      一念既定,见殊收了欲出的传讯法旨。
      他身形仍旧缓步归殿,姿态淡然无殊,无人察觉这位道君心底的决断更迭。唯有一缕极细、极静、极稳的神识,悄然剥离仙躯,乘风渡界,遥遥追随那七道隐匿仙光,静默俯瞰即将动乱的两界边境。
      他不干预,不阻拦,不偏袒。
      只做一个局外观棋人,静待真相浮出水面。

      仙墟临界,万古荒芜,无日无月,无云无星。
      此处是天地正邪两极的夹缝,上承仙界清光,下接墟域迷雾,常年气流相冲,虚空震颤不休,是三界最凶险、也最无人问津的禁地。
      七道敛去锋芒的银甲仙影,悄然落于临界虚空。
      他们皆是身经百战的伐墟旧部,世代以镇墟为天职,骨子里刻着对幻墟妄气的憎恶与鄙夷。此番私自越权行事,人人心怀笃定,自认是拨乱反正、守护仙界正道。
      为首的镇墟仙将目光冷厉,望着前方沉沉雾障,声线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喙的固执。
      “真尘道君近日心神惑乱,姑息墟恶,长此以往,三界必遭反噬。”
      “今日我等不求功赏,只求取证实证,叩请天宫重启伐墟天策,斩除祸根,永绝后患。”
      其余六名仙使齐齐颔首,眼底皆是凛然杀伐之意。
      在他们固有的认知里,幻墟无时无刻不在伺机作乱,墟气天生邪祟,只需稍加引动,必现暴乱凶态。
      众人结阵而立,仙力悄然汇聚。
      纯粹至正的仙辉凝成凛冽法印,层层叠叠,朝着亘古静止的墟界屏障轰然压落。
      下一刻,
      轰隆!!
      两界平衡,碎于一瞬。
      沉寂万年的墟界屏障被外力强行叩击,原本温顺流转的灰白雾霭骤然暴怒翻卷。仙力克墟、墟气逆仙,天生相克的两股力量在虚空之中剧烈冲撞,炸开漫天紊乱气流。
      原本被牢牢禁锢在墟域之内的妄气,被生生逼出界外。
      丝丝缕缕、如烟如煞的灰黑气息四下窜动,在临界虚空肆意漫溢。
      雾浪滔天,界风狂啸。
      一眼望去,俨然是墟气暴乱、祸乱欲出的凶险景象。
      众仙使见状,眼底瞬间亮起笃定之光。
      “果然!墟恶难驯!”
      “证据已然显现!速速绘影传信,奏报上界!”
      为首仙将即刻抬手,欲以仙力凝镜,将此番墟气动乱之景定格传往天宫。
      只要这幅画面送入仙廷,便是铁证如山。
      届时朝野哗然,群情激愤,伐墟之战再无人可拦。哪怕是见殊,身负徇私护墟之嫌,亦难堵悠悠众口,难逆漫天仙意。
      一场无可挽回的两界大战,将即刻点燃。

      墟域深处,归憾殿。
      白雾终年寂寂,殿宇清冷无音。
      万载岁月,此地永远这般安静,安静得像被天地彻底遗忘。
      云杪独坐玉台,白衣垂落覆尽寒凉,周身墟息温顺如静水,绕他流转,从无暴戾。
      他是幻墟之主,与墟共生,墟之动静,便是他之感知。
      从上界仙使踏出隐匿第一步起,他便尽数知晓。
      他们的窥探、他们的执念、他们刻意寻衅的意图,清晰无误落于他心神之间。
      起初,他只是静静看着。
      万载孤寂,早已磨平他大半戾气。世人谤他、污他、构陷他,早已是常态。他守墟、镇妄、纳天地残缺、扛万世骂名,早已习惯不问对错、不辩黑白、隐忍自守。
      他本打算一如过往,置之不理,任他们徒劳窥探,无功而退。
      可当至正仙力蛮横破界、强行激惹墟气、欲捏造罪名置他于万劫不复之地时,云杪眼底那片沉寂万年的荒芜,终于轻轻一动。
      他无心乱世。
      但不代表,任人宰割。
      指尖微抬,无风起,无雷落。
      整座暴乱翻涌的无垠墟域,骤然一静。
      那漫天肆虐狂奔的妄气、冲撞炸裂的雾浪、紊乱撕裂的虚空气流,在这一刻如同被时光骤停、被天地禁锢。
      尽数僵止。
      方才滔天暴乱、险象环生的墟界异象,瞬息涤荡干净。
      虚空澄澈,界障稳固,雾霭归静。
      仿佛方才那场足以颠覆三界认知的动乱,从未发生。
      正要成型的传讯仙镜,轰然碎裂于虚空。
      七名仙使僵立原处,神色从笃定凛然,变为错愕、惊疑,再变为难以置信的茫然。
      方才明明亲眼所见墟气肆虐,怎么转瞬空空如也?
      罪证、异象、祸端,消散得干干净净。
      不仅无证可呈,反倒私闯禁地、擅扰两界平衡的罪名,稳稳落在他们自身头上。
      局面一瞬逆转。
      归憾殿上,云杪抬眸,透过层层墟雾,遥遥望向两界虚空。
      他看不见人,却清晰感知那一缕悬于天外、静默旁观的清冽神识。
      是见殊。
      他在看。
      从头到尾,尽收眼底。
      云杪唇角无笑,眼底亦无波澜,只心底轻轻落了一句无声自语:
      呵,究竟是谁在生乱。
      万载污名,漫天唾骂。
      他守的从来不是恶,是天地无处安放的残缺。
      他忍的从来不是懦弱,是不愿两界白骨累累的苍生大义。
      可上界永不信。
      既如此,隐忍无用,退让无功。
      那从此,他便不再束手束脚。
      一念落下,墟息微漾。
      一缕极淡极冷的白雾,悄然渡越两界夹缝,不携凶煞,不带戾气,只轻轻擦过那七名仙使的身侧,无声无息烙印下他们的灵力气息。
      这是记号。
      来日但凡边境再起风波、但凡仙门再行构陷,他皆可溯源而知、循迹而证。
      做完这一切,云杪垂眸敛息,重归寂坐。
      清冷孤殿,一人,一雾,万载荒芜。
      天外虚空,仙使狼狈收势,进退维谷。
      取证失败,传讯破碎,私闯禁地罪责难逃。众人面色青白交错,心底惶恐与不甘交织,满心执念被这瞬息逆转的景象击得溃不成军。
      而遥遥天外,那一缕旁观的神识静静伫立良久,才缓缓收回。
      云路晚风深处,见殊立在暮色之中。
      他看完了全程。
      看尽仙门偏执、看尽人为寻衅、看尽墟气被动暴乱、看尽那人抬手覆定乾坤的从容隐忍。
      万古史书骗尽世人。
      祸乱从不在墟,在偏见,在执念,在高高在上从不查证的正道。
      他心底某处固守千万年的道,轰然松动一大片。
      从前是疑。
      如今是知。
      暮色沉沉压落仙宫,灯火万家,通明盛世,却无一盏灯照得彻两界千年沉冤。
      见殊抬眸望向墟渊深处,眸光深远,暗藏风起。
      风波看似平息,实则两界彻底决裂的导火索,已然死死燃尽。
      旧规将破,旧论将摧,旧怨将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界风骤起扰清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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