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鲁斯特效应》幽州月

7、第七章 奶奶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他直接扔了手里的那盘肉，向楼梯下冲去。他双手接住了小男孩，随后受惯性向后仰倒，后背摔在了瓷砖地面，头磕到了旁边一桌客人的桌腿上，不过全程他都把小男孩死死地抱在怀里。当众人把他扶起来的时候，晏杨的头还懵着的。奶奶从楼梯上哭着跑下来，接过小孙子，后怕极了，小男孩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和奶奶一起哭起来。
　　娟姐和其他几个服务员都赶了过来，有几个客人也围了过来，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哎呀，这可太危险了，孩子这么小，他奶奶你可看好喽。”
　　“这楼梯应该围起来的，这要是真掉地上，孩子凶多吉少啊。”
　　“得亏这小伙子反应快啊。”
　　大厅里的客人也都看着这里，窃窃私语着什么。晏杨对周遭一切充耳不闻，他脑子里想的是这会不会对店的声誉有什么影响。直到娟姐的手放在他头上，“快去后边处理下，都流血了。”转头冲另一个服务员喊：“小秦，你带晏杨去后边。”
　　晏杨被小秦拉着走了两步又想起了什么：“娟姐，盘子碎了，别伤到客人。”
　　娟姐挥挥手：“放心吧，前边你不用管了，交给我，你多休息会儿。”
　　小秦把他拉到员工休息室坐下，其实也就是杂物间放了个桌子和几把椅子，他帮晏杨擦了擦额角的伤口，又贴上创可贴。
　　“刚才可吓死我了，你可真行，这要是没接住，咱都得关门。”
　　小秦看晏杨没太大反应，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你这在歇着吧，先别出来了。”
　　晏杨回了句：“谢谢。”他看着小秦走出去后，才感觉后背有些隐隐作痛。
　　下班后，晏杨进门看到了守在客厅的妈妈，“妈，你快睡觉吧，说了不用等我。”
　　妈妈看到晏杨额头的创可贴欲言又止，“你……你又……”
　　“没打架，在店里不小心磕了一下，真没事，放心吧。”说着把妈妈推进了房里，然后走进卫生间。晏杨对着镜子撕掉了创可贴，看了一眼被磕破的伤口，不大。他洗了把脸，感觉到后背在疼，一扬手脱掉短袖。镜子里，他的背上有大片红肿和青紫，还有一道血痕，不知是怎么刮得。
　　第二天一早，店里就多了几个工人，把楼梯上上下下的栏杆都换了，现在的缝隙别说孩子，连蚊子都要侧身飞才过得去。
　　转眼一个多月，这天的客人不算多，晚上九点就已经开始打扫卫生，晏杨正在摆放椅子，经理走了过来：“晏杨啊，先别弄了，交给他们吧，老板叫你，楼上包房呢。”
　　晏杨上楼，走进包房，“刘叔。”中年男人看他进来笑着说：“把门带上，坐这。”看着晏杨关好门坐下，他又开口：
　　“快开学了吧？”
　　“嗯，还有三天。”
　　“上学的事儿重要，回家准备准备，明天就不用来了。”
　　“刘叔，我把这三天干完再走，没什么要准备的。”
　　“那就在家歇几天，好好陪陪你妈，天天回去得这么晚，都没跟她好好说几句话吧。”
　　晏杨沉默了。
　　“你干了35天，这是你的工资、桌位提成还有酒水提成，一共2842，你数数。”刘叔把一沓钱放在晏杨面前。
　　晏杨看了一眼把钱攥在手里，没数。
　　刘叔又拿出一个信封，放到桌子上，“还有，你见义勇为，救了掉下楼梯的小孩儿，挽回了咱们店的声誉，这是给你的奖励。”
　　晏杨愣了下，拿起信封，往里面看了一眼，大概有一千。
　　“刘叔，这太多了，我不能要。”又把信封放回了桌上。
　　“多吗，要不是你，孩子掉下来，后果是什么，店里要承担多大损失，我不说你也该知道，在我眼里，可一点都不多。人家第二天特意来感谢你，还嘱咐我给你涨工资呢。”说着把信封塞到晏杨手里。
　　晏杨看着手里的信封，没再拒绝，“谢谢刘叔。”
　　“谢什么，这是你应得的。一会下班你等会儿我，我送你。”
　　“不用刘叔，我骑车回去。”
　　“那我陪你走一段总行吧。”刘叔笑着拍拍晏杨“去吧。”
　　晏杨下楼时，大家已经把收尾工作完成了，看着他拿着钱，都知道他这是最后一天了。所以人都围过来跟他道别，他从大家的眼神中看到有欣喜，有不舍，也有羡慕。他突然发觉，自己在别人眼里或许是幸福的，他马上开学了，他还能上学，不必一直留在这里，在其他人眼中，他的未来还有着无限可能。
　　晚上的气温不高，夜风吹过格外舒服。晏杨推着自行车和刘叔并肩走在路上。
　　“你妈身体还好吗？”
　　“还好。”
　　“真快呀，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奶奶领着你，你才这么点儿。”说着伸出手在空中比了比，“一晃都比我高了。”刘叔若有所思，“你奶奶真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了。”
　　晏杨静静推着自行车，陷入了多年前属于他和奶奶的回忆。
　　那是一个雪格外大的冬日清晨，奶奶领着八岁的晏杨去早市。当走过一片厂区时，他们发现地上躺着一个人。晏杨只记得那是一个衣着干净，又矮又瘦的老头，他蜷缩在雪地上，一动不动，看起来就像已经死了。奶奶摸了摸说还有气，就踉跄着把那人背了起来。
　　就这样，一个孩子牵着一个老人的衣角，而老人背着另一个老人，他们踩在昨夜刚下的雪地上一步一步穿过集市，越过人群，终于到了医院。晏杨不记得走了多久，只记得到医院时脚已经冻得没什么知觉了。
　　值得庆幸的是，那个老头被抢救回来了，医生说是因为突发心脏病晕倒，幸好送来的及时。之后医生在老人的衣兜里找到了纸条，上面有个联系方式，医生打了电话，那是老人的儿子。至此，奶奶放下心来，领着小晏杨走出了医院。
　　路上，小晏杨问：“奶奶，除了我们没人看见那个爷爷躺在那吗？”
　　奶奶用她温暖的手掌牵着晏杨的小手，“可能有，可能没有。”
　　“那为什么他们不管那个爷爷呢？”
　　“因为跟他们无关。”
　　“那跟我们有关吗？”
　　奶奶把晏杨的小手往袖子里塞了塞道：“跟我们也无关，但既然我们看到了就不能当作没看到，要不那些跟他有关的人得多伤心啊。小杨，你记住，当别人有困难被你遇到时，不要视而不见，不然总有一天你的良心会受到谴责的。”
　　奶奶那天的话晏杨也许当时并不太理解，但却像在他年幼的心里种下了一颗小小的种子，随着晏杨一起慢慢长大。
　　晏杨记得，那天回家后，奶奶就病倒了，好多天都没法带他出门。那时候的爸爸已经很少回家，只有妈妈和他照顾奶奶。
　　后来有一天，有个男人找上门来，不知为什么，那人给晏杨的第一印象就是很亲切。男人做了自我介绍，他是那天奶奶所救之人的儿子，叫刘志杰，也就是后来的刘叔。晏杨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他们家的，只记得从那以后，刘叔时不时就会去他家，而且每次来都会带很多东西，有给奶奶的补品，有给家里的日用品，还有专门给晏杨的玩具，零食。直到奶奶去世后，刘叔仍旧如此。
　　那天的回家路刘叔陪他走了很久，两人后来都没说太多话，但却都想着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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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学前一天，班级群里异常活跃。
　　【马帮主：如果可以，请让我回到假期第一天，我发誓一定好好珍惜它。】
　　【盼啊：如果可以，请让我拥有爱因斯坦的大脑，凭什么要遭受数学补习班老师一暑假的嘲讽啊，我做错了什么！】
　　【清华北大抢着要：如果可以，我希望自己从放假第一天就开始写作业，而不是此时此刻写到精神崩溃，手指残废。】
　　【摩尔曼斯克：话说，大家记得带各科作业，明天一早收哦。】
　　【清华北大抢着要：班长，明天帮我请个假吧，我觉得我会卒于今晚。】
　　【摩尔曼斯克：加油，宋梓航，明天别迟到，汪主任会在校门口抓迟到。】
　　【马帮主：祝福你.jpg】
　　【盼啊：祝福你.jpg】
　　【摩尔曼斯克：祝福你.jpg】
　　何初雨看到最后笑出了声，也跟着队形回复，
　　【雨：祝福你.jpg】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上，高中开学了，铁打的教学楼，流水的高三生，高三楼在这个吵吵闹闹的早上又迎来了新的主人。
　　所有人早上一到教室，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然后由老师领着去学校西南角的教学楼。
　　换了新环境，新教室，所有人的新鲜劲儿还没过，高三生活的第一节课就开始了。朱老师拿着书走进了九班教室，看着仍在躁动不安的孩子们，他笑了笑，开始问大家暑假都做了哪些事，去了哪些地方，还分享了他暑假在自家院里种菜的心得，班级里氛围轻松融洽。聊了好久，朱老师才慢悠悠地翻开语文书，和大家说这学期的复习计划和大概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