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鲁斯特效应》幽州月

6、第六章 暑假

　　高二就在这个热烈而晴朗的夏日结束了。
　　两天的考试结束了，所有人都如释重负。何初雨在教学楼门口等纪盼盼，她们约好考完试一起去吃饭。
　　“初雨，你考得怎么样？”纪盼盼从人流中挤出来。
　　“还可以吧。不过这次的数学有点难，感觉有点超纲，最后的大题我没做出来。”
　　“啊？你都说难，那我完了，我说怎么每道题看着都那么陌生。天啊，我已经感受到班主任眼神里的杀气了。”
　　何初雨一边笑一边安慰纪盼盼，两人并肩朝校门口走去。
　　晏杨最后一科提前交的卷，到家比较早。刚一进门，就听见厨房里的声音：“杨杨，回来啦，你收拾下桌子，这就吃饭。”
　　“好。”
　　今天晏杨妈妈轮休，她在厨房忙活了一会，就端着两个菜出来了。
　　晏杨看了一眼桌上的红烧排骨和蒜薹炒肉，抬头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妈妈。晏杨妈妈笑着说：“你这两天考试，补补身体。”
　　“考得不好，没什么好补的。”晏杨把盛好的饭递过去。
　　晏杨妈妈接过米饭，“你长身体呢，要多吃点肉。”
　　“长得够高了，排骨这么贵，下次别买了。”
　　看着低头吃饭的儿子，晏杨妈妈欲言又止，眼神里充满心疼和愧疚。自从家里出事后，晏杨就渐渐和同龄孩子不一样了。他从不主动要什么东西，也从不提任何要求，甚至不会对任何一种食物表现出喜爱。本该是孩子最无忧无虑肆无忌惮的年纪，晏杨却懂事得让人心疼。
　　“妈”晏杨放下碗说：“我明天去刘叔那打工。”
　　晏杨妈妈不意外，从高一晏杨个子长得不再像是个童工开始，他就会在寒暑假打工。发过传单，超市做过理货员。而刘叔，是晏杨奶奶的旧识，在最困难的时候帮过他们家，特别是得知晏杨假期打工后，让晏杨以后放假去他的店里干活。
　　“去吧，在你刘叔那好好干，别让他为难。”
　　“嗯，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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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暑假里，何初雨每周上三次英语班，其余时间就写写作业，陪妹妹学习，偶尔会去妈妈的烘焙店里转一圈，尽管她说过几次要去店里帮忙，但都被妈妈拒绝了，用何初雨妈妈的话说就是：咱家雇得起人，你做好学生的本分就行了。
　　商业街附近的“星期天烤肉店”里，晏杨来来回回地在各桌之中忙碌着，他来了一个多星期，已经没有了最初几天的生涩。此刻，他正熟门熟路地给新来的一桌客人点单。虽然男生不爱笑，话也不多，但那张清秀的脸和独属于少年人的青春气息都让人讨厌不起来。
　　店里除了晏杨还有六个服务员，三人负责二楼包间，晏杨和另外三人负责一楼大厅，晏杨主要负责一楼最右侧两张四人桌和两张双人桌。下午两点，客人走得已经不多了，大厅只有零零散散几桌客人，这时有人喊他：“小晏啊，你去吃饭吧，你这一桌我帮你看着。”
　　晏杨循声望去，“好，娟姐，我很快回来。”娟姐三十出头，是晏杨刚来时经理安排带他的。为人大方热情，还很有耐心，教了晏杨不少东西。也许是因为自己有个上小学的儿子，所以对于勤工俭学的晏杨格外照顾。
　　下班时已经是晚上快十点，大部分服务员都住在店里安排的宿舍，晏杨则依旧是骑自行车回家。
　　路边草丛里，是蛐蛐的辩论会，凭着声音可以判断，场面异常激烈。抬头则是满天星斗，你闪我也闪，互不相让。晏杨独自一人驰骋在路上，倒也不觉得孤单。
　　人的适应能力是很快的，最初的一两天，晏杨也会因为在店里忙碌一天，累得到家倒头就睡。但这么多天过去，他已经完全适应了这样的节奏，这两天到家甚至还会和蒋浩然打会儿游戏。
　　晏杨到家冲了个澡，刚坐下就看到了手机上的连环轰炸
　　【降姜江蒋：你到家没？】
　　【降姜江蒋：快上号！我快被俩傻逼队友坑死了！】
　　【降姜江蒋：江湖救急！】
　　【降姜江蒋：再不来段位都掉了！】
　　【降姜江蒋：哥！】
　　【降姜江蒋：晏哥！！！】
　　晏杨擦着头发嗤笑一声，然后打字
　　【Y：来了弟弟。】
　　-
　　下午一点，何初雨送妹妹去上美术班，这也是何初雨假期的主要任务之一。妹妹从小就喜欢画画，书本上经常被她的涂鸦占满，尽管曾被老师严厉的批评过，但收效甚微。直到两年前何初雨妈妈把她送去了美术课外班，何初楠对于画画的无限精力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口，平时活泼好动的小女孩，一旦拿起画笔，仿若老僧入定，可谓心无旁骛到了令全家人惊叹的程度。
　　何初雨看着妹妹坐在画室里认真的可爱模样不禁想：家里没准真能出个艺术家呢。
　　走出美术教室，何初雨没有回家，妹妹要上四个小时的课，她决定去附近的商业街转转，然后找个书店消磨时光，再接妹妹一起回家。
　　她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一处人很少的楼区小路，小路在楼背阴处。何初雨向这边看了几眼，楼后堆着各类食品饮料之类的纸箱子，还有成排的高大垃圾桶，看样子楼的正面应该都是商铺。再往前是一小块杂草丛生的空地，在这里何初雨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远远看去，晏杨好像穿的是什么工作服，胸前还有“烤肉”字样，他直直地站在草地上，双手抱胸，低着头正在和——一只小狗对峙。她稍微走近了些，隔着铁栅栏看着这副滑稽的画面。
　　“是不是你。”晏杨严肃地说，“肉是不是你偷吃的，小黑鬼。”
　　通体黝黑的小狗蹲坐在晏杨一米远的地方，像是完全不理解晏杨的话，摇着尾巴仰歪着头看着面前的男生。
　　晏杨沉默地看了一会儿像是终于妥协，他叹了口气，蹲下来。小狗惊了一下，后退了好几步，不过在看到晏杨掏出火腿肠放在地上之后，尾巴就快速地晃动起来，又一点一点试探着向前，终于吃到了地上的火腿肠。小小一根火腿肠瞬间被消灭，看它的样子，毛打着绺，脏兮兮的，吃起东西狼吞虎咽，是流浪狗没错了。
　　晏杨伸出手想摸摸它的头，小狗狗本能地后退一步躲开，但抬起小脑瓜看了一会儿，还是晃着小尾巴凑上来舔了舔晏杨的手。晏杨揉着黑色的小脑袋勾唇笑了，“不许再偷东西吃了，容易被打的，以后我喂你。”他站起身对着小狗说：“记住了。”然后也不管小狗有没有听懂就转身走进了一个商铺后门，留下一脸茫然的小狗狗还望着他的方向。
　　何初雨有些意外，刚刚好像看见晏杨笑了，这好像是她第一次见晏杨笑，虽然他们没有特别熟，不过经过几次接触，他给何初雨的感觉都是沉默高冷，但今天的晏杨好像有些不一样。想着他和小狗说话的样子，还挺好笑的。
　　何初雨突然想到爸爸说过的“视网膜效应”，此刻算是深刻体会到了。如果她不认识晏杨，那今天就算是看见他也只会一扫而过地走开，而不会停下来更不会被这一幕吸引。
　　这天，客人出奇得多，从上午开始，人就陆续进店，还没到中午，就已经开始等位了。
　　“服务员，换个篦子。”
　　“您好，麻烦加盘五花。”
　　“帅哥，一打啤酒。”
　　晏杨和其他几个服务员忙得脚不沾地儿。整个大厅座无虚席，楼上包间也都爆满。人多孩子也多，有的孩子坐不住总是跑到过道上玩，晏杨他们来回穿梭时还要时刻注意脚下，以防孩子们磕了碰了。
　　楼上的一个包房内奶奶抱着刚会走路的小孙子出来放风，在楼梯处逗他玩。此处差不多可以俯瞰整个大厅，孩子盯着楼下形形色色的人兴奋得咿咿呀呀，伸出小手指指这边，指指那边。服务员路过时提醒了一句小心，奶奶答应着。
　　一阵响亮的《天路》响彻二楼走廊，奶奶掏出兜里的老年机接起电话。人在听不清对方说话时，自己就会下意识的声音越来越大。奶奶大声地确认来电人的身份，“谁？什么公司？”
　　小孩慢慢靠近楼梯，眼睛落在了楼下一个小学生的遥控车上。奶奶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抓着小孙子的胳膊。
　　“什么保险？我不要保险！”电话那头的人显然很执着，坚持在说着什么。
　　楼下遥控车被小学生开远了，小男孩有些着急，迈步想去追，还在讲电话的奶奶手一松，孩子穿过了楼梯栏杆间的空隙。
　　楼上传来一声尖叫，楼下是众人的惊呼和盘子碎地的声音，当所有人回过神儿的时候，晏杨已经抱着小男孩重重倒在了地上。
　　事情发生得太快，很多人都没来得及反应。在孩子穿过栏杆时，离楼梯不到两米远的晏杨以第一时间发现了这一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