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鲁斯特效应》幽州月

61、第六十一章 她走了

　　晚上，何初雨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始终惴惴不安，她拿出手机给晏杨发消息。
　　【何初雨：阿姨怎么样？】
　　消息回得很快，晏杨也没睡。
　　【晏杨：刚睡着。】
　　【何初雨：这么晚才睡？】
　　【晏杨：嗯，你走之后睡了一会儿，后来醒了，喝了点水，说了会儿话，累了才睡。】
　　【何初雨：你怎么还不睡。】
　　【晏杨：你怎么不睡？】
　　【何初雨：你睡我就睡。】
　　【晏杨：那现在一起。】
　　【何初雨：好，晚安。】
　　【晏杨：晚安。】
　　晏杨放下手机，看向床上熟睡的刘女士，想起她睡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杨杨，好好对初雨，也要好好对你自己。”
　　破晓时分，晏杨醒来，新的一天，一切都是新的，好像没什么改变，但又好像一切都变了。
　　何初雨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脑子在看到来电人名字那一刻瞬间清醒，若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晏杨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打她的电话。
　　“喂。”何初雨声音还带着点哑，直到这一刻，她的心里还在期待绝对不是那个最坏的结果。
　　听筒里没有声音，就像是对面的人是误触了手机拨号键，实际并没有人在听一样，但何初雨知道，晏杨在听，因为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何初雨的心在一点点下沉。
　　“晏杨。”何初雨轻声唤他。
　　“她走了。”
　　何初雨挂了电话，她飞奔下床，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见晏杨，现在就要。
　　她下了车跑进医院，又跑上楼，慌乱无措的脚步在楼梯口戛然而止，因为她看到了走廊尽头的一个侧影，那是一个看似无比孤寂的侧影，那是背靠着墙的晏杨。只一眼，她忍了一路的眼泪就奔涌而出，再也止不住了。
　　晏杨看到了她，大步朝她走来，何初雨想走过去，但脚像灌了铅似的，一步也走不动，只能看着已渐渐模糊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直到把她拥进怀里。
　　她在来时的路上反复告诉自己要冷静，要控制自己的情绪，她要做晏杨的依靠，可努力控制一路的情绪都在看到晏杨那一刹顷刻崩盘。
　　她没办法思考任何东西了，脑子里只知道一个事实：晏杨没有妈妈了。
　　她越哭越厉害，努力想把眼泪逼回去，却适得其反，反而越流越凶，她把头埋进晏杨怀里，放声痛哭。
　　晏杨不说话也不阻止她，任由她哭，只是抱着她，一只手一下一下地轻揉她的脑袋，一直到何初雨哭声渐渐平息。
　　“对…嗝…不起。”何初雨哽咽着说。
　　晏杨吻了下她耳侧的头发，“没关系。”
　　哭完了，何初雨低着头不看他，晏杨低头帮她擦还挂在脸上的泪水。
　　彻底冷静下来后，何初雨觉得自己愧对医学生的身份，她曾告诉自己，不管任何时候，要沉着冷静，要看淡生死，但真正做到这一点，原来这么难。
　　之后她始终拉着晏杨的手，看着他办理各种手续，看他在一份份冰冷的文件上签字，而她的另一只手上，刘女士昨天握过的地方余温犹在，好像刚刚还在对她说：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姑娘。
　　办完了各种手续，他们可以离开医院了，何初雨看着仿佛没有任何情绪的晏杨，“回家吧，我陪你一起。”
　　晏杨看着她点点头。
　　他们打了车，晏杨报了家里地址，这是何初雨第一次来晏杨家，这么多年，她第一次走进晏杨生活过的地方。
　　何初雨跟着他走上一层层楼梯，一直到顶层，进门后，晏杨让她坐在小沙发上，何初雨看了看这个并不大的客厅，尽管有很多天没住过人了，但家里依旧很干净温馨，看得出来刘女士平时经常打扫。
　　晏杨给她倒了一杯水，何初雨看他，他的样子很平静，只是比平时更沉默，何初雨知道，晏杨把所有情绪都藏在了他平静沉默的外表下。
　　时间还很早，何初雨站起来扯扯他的衣服，“困吗？要不要躺下睡一会儿？”
　　之后两人躺在卧室里晏杨那张床上，晏杨抱着何初雨，他其实一点也不困，但就是想跟何初雨这么安静待着，闭上眼睛都是刘女士对他说过的话。
　　虽然何初雨躺下时也并不困，但后来还是睡着了，等她醒过来时已经是下午了。她没敢动，怕吵醒晏杨，但还是被发现了，“醒了，饿不饿？”
　　何初雨这才惊觉他们都快一天没吃东西了，“有点儿，你呢？”
　　“我也饿了，我去弄点吃的。”说着起身下床。
　　“家里有菜吗，是不是要出去买？”
　　“应该不用出去，我看看还剩什么，你再躺会儿，好了叫你。”
　　晏杨出去了，何初雨坐在床上环视整个房间，进来时她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晏杨的房间。
　　她走到书桌旁，坐在椅子上，拄着胳膊看桌上摆着的书，还都是高三的复习资料，看来晏杨都没扔过。窗外有微风吹进来，还有流动小贩路过的叫卖声，何初雨仿佛看到了几年前晏杨坐在这里学习的模样。
　　她摸摸桌上的那些书，随意抽出一本英语练习册打开看，她惊讶地看到每道题居然都有备注，不管是对的还是错的，尽管很笨拙，却很用心，在无数个她不曾看到的地方，晏杨都在用心地努力着。
　　书桌上的书都是摞在一起放的，一摞又一摞，只有最边上是一个盒子，何初雨打开盖子瞄了一眼，是本子，起初何初雨以为是日记本，刚想盖上盖子，但她看到本子的侧面有便利贴的边边，那个猫爪便利贴好眼熟，她把最上面的拿出来，打开一看，果然，里面密密麻麻都是她的笔迹，这是那时她给晏杨归纳的知识点，便签写的是教材页数，之所以对便签印象深刻，因为这是当时楠楠特意送她的，还说这是夏目的猫咪老师。
　　几个本子都被精心完好地放在盒子里，本子的扉页上写着名字：何初雨，但这不是何初雨写的，是晏杨的字迹，何初雨摸摸这三个字，笑了笑，然后放回盒里，盖好盖子。
　　晏杨这时喊她，“吃饭了。”
　　“来啦。”
　　何初雨洗了个手，坐在小餐桌上，看着晏杨把一碗香喷喷的面条放在她面前，肚子里的馋虫顿时叫嚣起来。
　　普通的挂面而已，只是配上荷包蛋和火腿肠，就被晏杨做得很香，何初雨默默吃着面条，还有摆在桌中间的一碟咸菜丝，咸菜很好吃，一看就是自己家做的那种，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谁做的。
　　他们谁也没说话，安静地吃完了饭。
　　饭后他们坐在沙发上，何初雨靠在晏杨身上，她想起什么，从衣兜里拿出一张卡递给晏杨，“这是……阿姨昨天给我的。”
　　晏杨接过来看了看，“既然是给你的，你就拿着吧。”
　　“可是……”
　　“我知道她的意思，她没什么能给你的，既然他把这个交给你就是真心想给你。”他把卡放回何初雨手里，“给你和给我一样。”
　　何初雨想起昨天刘女士说得那些话，点点头，“好吧，那我先帮你收着。”
　　“回家吧，我送你。”晏杨说着就要站起身。
　　何初雨拉着他胳膊不让他起来，“我想留下陪你。”
　　晏杨摸摸她脸，“可我想让你回家。”
　　“那我明天来找你。”
　　“明天……”晏杨看着她，“刘叔会在，你不用来。”
　　何初雨怔愣地看着他不说话，眼角微微泛起红来。
　　晏杨受不了她这样子，把她紧紧抱进怀里，“我在那个地方送走了我奶奶，现在我要在那送走我最后一个亲人，我不想让你去那里，不想让你经历那样的场面。”
　　“可我想陪着你，我不想让你一个人。”何初雨声音里带着委屈。
　　“我不是一个人，我有你呢，我知道。”
　　何初雨不说话。
　　晏杨有些担心地看她，“以后我再带你去看她，好吗？”
　　被晏杨盯着看了一会儿何初雨才妥协，“那我今天要多待一会儿。”
　　“好。”
　　晚上将近九点时，晏杨把何初雨送到她家楼下，“上去吧。”
　　何初雨看着晏杨突然有种想把他带回家的冲动，不过忍住了，她知道这个时候不合适，晏杨也不会去。
　　“明天结束了给我发消息。”
　　“嗯。”晏杨吻了下她额头，“早点睡。”
　　何初雨一步三回头地上了楼。
　　晏杨在楼下站了很久，久到快要站不住才离开，他没打车，一个人在路上慢慢走着，回那个再也不会有人在等他的家。
　　第二天，何初雨很早就醒了，她想给晏杨打个电话，但忍住了，默默在房间里看书，直到下午两点多，她才收到晏杨发来的消息，何初雨立刻打电话过去。
　　“喂。”
　　“现在在干什么？”
　　“和刘叔去吃饭。”
　　“嗯。”
　　“我明天去找你。”晏杨说。
　　“好，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北京？”何初雨问。
　　“明天下午回。”
　　何初雨猜到他会尽快回去，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嗯，买票了吗？”
　　“还没，一会儿买。”
　　“明天你早点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