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鲁斯特效应》幽州月

60、第六十章 交代

　　何初雨又把袋子递给晏杨，“这是给你的，没吃早饭吧，我妈早上烤的，给我的时候还是热的呢。”
　　晏杨看着手里的袋子没动，何初雨帮他打开袋子，拿出一个面包，“张嘴。”晏杨张嘴咬了一口，很香。
　　何初雨看到晏杨的眼睛泛着红血丝，伸手揉揉他眼角，有些心疼，不用猜也知道，估计一夜都没怎么睡。
　　看着刘女士喝完一碗汤，晏杨吃完了早饭，何初雨于是开始撵晏杨回家。
　　“你回家吧，衣服穿了一夜都没换，回家换一套。”
　　“我没关系。”晏杨试图反抗。
　　何初雨根本不给他机会，她把昨天晏杨带回来的包塞进他怀里，“你回去洗个澡睡一觉，晚上再来换我，这有我呢，阿姨也喜欢和我待在一起的，是不是？”
　　刘女士立刻点头，“是啊，杨杨，家里两天没人了，你回去看看，那个窗户我记得好像没关。”
　　然后刘女士笑盈盈地看着何初雨把晏杨送出门去。
　　晏杨站在病房门外还有些担心地看着何初雨，何初雨摸摸他的脸，“放心吧，有我呢，昨晚没睡吧，回去睡会儿，听到没。”
　　晏杨捏捏她的手，“知道了。”
　　送走了晏杨，何初雨回到病房，“阿姨你累不累，要不要躺着？”
　　刘女士摇摇头，“不累。”
　　“那我陪你说说话吧。”
　　刘女士很开心，“好啊。”
　　“嗯……晏杨他小时候什么样啊？”
　　“他呀，他刚会跑那会儿可淘了，一撒手就跑，抓都抓不住……”
　　两个人说得非常开心，病房里充满笑声，何初雨一个橙子剥得坑坑洼洼，惨不忍睹。
　　晏杨下午两点多就回来了，他拎着换洗衣服和生活用品进了病房，何初雨回头冲他在嘴边比了下食指，用嘴型说“睡着啦”，晏杨点点头，把东西轻轻放在一边，他们走出病房，关好门。
　　两人手握在一起并排坐在走廊休息椅上。
　　“怎么来这么早，不是让你晚上来换我吗，你是不是没睡觉？”何初雨质问他。
　　“睡了，睡醒才来的。”晏杨眼里带着讨好。
　　何初雨盯着他眼睛看了半天，没有早上那么红了，看来没撒谎，终于放过他，“对了，你公司那边没关系吧，你一会儿半会儿应该回不去。”
　　“有潘凯呢，暂时没什么事儿非要我处理。”
　　何初雨点点头。
　　晏杨沉默了一会儿，“何初雨。”
　　“嗯？”何初雨看他。
　　“你爸妈他们……”
　　晏杨的话没说完，但眼神已经把他出卖了，何初雨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我昨天把你的事都跟他们说了。”何初雨说，“还有关于你……爸的也说了。”她感觉晏杨握她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些。
　　晏杨看着医院走廊的地面，有点不敢听何初雨下面要说的话。
　　“看着我。”何初雨说。
　　晏杨慢慢转过头看向她的眼睛，何初雨看到了他眼里的不安与害怕，她有点心疼。
　　“他们说，不会干涉我的选择，而我，”她一字一顿，“选、择、你。”
　　何初雨感觉晏杨的手松了力气。
　　他慢慢仰头看着走廊天花板，“浩然之前对我说过一句话，我现在终于信了。”他深呼一口气，“他说，既然上天这么早就把所有不幸都砸给我，那未来就一定会有一个巨大的惊喜等着我。”他重新看向何初雨，“你就是那个惊喜。”
　　何初雨起身站在他面前，晏杨仰头看她。
　　“既然这样，那以后我就大名叫何初雨，小名叫何惊喜吧。”
　　晏杨眉眼温柔，伸出双手抱住她的腰，“有你真好。”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何初雨每天都会去医院陪着刘女士和晏杨，但刘女士的状态每况愈下，精神也渐渐不济，人肉眼可见的憔悴，何初雨每天都会趁她状态稍好时陪她聊会儿天，尽力跟她说许多开心的事。
　　她回来的第九天，何初雨像平常一样早早起床，收拾好去医院。
　　晏杨坐在床边，刘女士还在熟睡，何初雨把买来的水果放在柜子上，又把床头的花换了水，然后在晏杨旁边坐下陪他一起待着。
　　中午，他们一起吃了饭，刘女士虽然没吃多少，但看着精神还可以。饭后，晏杨回家送换洗衣服，何初雨让他在家多休息会儿，晚点再过来。
　　送走晏杨后，何初雨坐回到椅子上，“阿姨你想吃什么水果，我给你削个苹果吧。”
　　刘女士笑着微微点头，于是何初雨拿起一个苹果开始慢慢削皮。
　　“和杨杨在一起是不是很无聊啊，这孩子不怎么爱说话，也不太爱表达。”刘女士问。
　　“没有，晏杨特别好，和他在一起我很开心，我除了学习之外，做什么都挺笨的，都是他照顾我。”何初雨一边慢慢削皮，一边带着笑说道。
　　刘女士眼里带着说不尽的慈爱，“你这么好的姑娘，他照顾你是应该的，他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收拾他。”
　　何初雨停下动作，郑重地说，“他从来不欺负我。”她看着刘女士，咬了咬下嘴唇，开口道，“阿姨，高考前，他是因为去救我才骨折的，你当时是不是特别讨厌我。”
　　刘女士愣了一下，“傻孩子，他都不怪你，我怎么可能怪你，更不可能讨厌你。”
　　刘女士有些坐不住了，何初雨赶紧放下苹果，扶她躺下，“阿姨，您别说话了，睡会儿吧。”
　　刘女士摇摇头，继续说，“我要谢谢你。”
　　何初雨看着她，有些不明白。
　　“这孩子从他爸出了事儿之后心思就变重了，有什么事什么话都自己憋心里，他很聪明，可上高中以后他就几乎不学习了，只有我我知道是为什么，他把他自己放弃了。”
　　何初雨脑海里想到初见时的晏杨，想象着那时的他。
　　“后来他忽然整个人就变了，活泼些了，开始学习了，变得上进了，眼里又有光了。我一开始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后来我知道了，是因为你。”刘女士看着面前漂亮的女孩，“这孩子很早就喜欢你了，我看到过他手机里有你的照片，他时常偷偷看，有次看得入神，连我进他屋都不知道。”刘女士停下来看着她笑，“这么好看的姑娘，难怪他念念不忘。”
　　何初雨有点不好意思，继续削那个还没削完的苹果。
　　刘女士接着说，“我了解他，一旦认准了什么轻易不会变，他这么喜欢你，也不会变的。就凭他这么喜欢你，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阿姨谢谢你，谢谢你不嫌弃我们这样的家庭，愿意包容他。”
　　何初雨的手停下了，怎么也削不动了，她抬头看刘女士，“不是的，从第一次见晏杨我就知道，他真的很好，他总是帮我，照顾我，我喜欢他。”
　　刘女士伸手，“帮我把那个包拿过来。”
　　何初雨顺着她指的方向把一个棕色包拿过来递给她。
　　刘女士一边慢慢拉开包上的拉链，“杨杨很孝顺，这么多年从来不乱花钱，自己打工交学费，上班之后每个月都给我寄钱，我哪用得了那么多。”她从包的最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我自己攒了一些钱，还有他给我的我都存在这里面，你收着。”
　　何初雨有些慌张地推拒，“不，阿姨，我不要。”
　　“拿着，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她拉着何初雨的手，把卡放进她的手心。“别嫌少，早晚都要给你的，密码是杨杨的生日。”
　　何初雨不敢使劲挣扎，只能摇头，“我不要，阿姨，你要是想给就等你病好了，我正式去拜访您的时候再给我，那个时候我肯定要。”
　　刘女士两只手一上一下地包裹着她的手，“我看不到那天了。”
　　何初雨眼泪掉了下来，“不会的阿姨，等你出院了，我就带爸妈去看你，你跟我们去北京，让我们两个好好照顾你，好不好？”
　　刘女士笑着看她，眼睛有些湿润，抬手帮她擦擦眼泪，“好孩子，听话，揣起来，别让杨杨看到，你收下我就开心了。”
　　何初雨一直摇头，她此刻已经说不出任何话了，她不知道她还能说什么，因为她们都明白，那些都不会实现了。
　　刘女士慈爱地摸摸她的头，像一个长辈对最爱的晚辈那样，“你们要好好的，有你在，我就放心了，我从没让他幸福过，我相信，你一定可以。”
　　“不是的，是有你在他才能幸福。”何初雨哽咽着说。
　　“别哭，我现在很开心。”
　　后来何初雨渐渐平静下来，刘女士一直温柔地看着她，直到晏杨回来。
　　三个人在一起说了好半天的话，何初雨尽力控制自己不去想刚刚发生的事，和刘女士说笑。
　　后来，刘女士有些累了，她拉着何初雨的手，“天快黑了，回家去吧。”
　　不知为什么，何初雨今天不想离开，她总觉得今天她不该走，但是在刘女士和晏杨的坚持下，她只得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