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鲁斯特效应》幽州月

59、第五十九章 生病

　　主治医师说了很多，虽然有很多专业术语，但晏杨明白了病因，简单来说就是积劳成疾，人其实与机器差不多，当机器长期超负荷运转，那么它所有的零部件都会加速老化，直到停止工作，而人与机器不同的是，机器可以随时更换零部件，人却不能。
　　走出医生办公室，何初雨回身搂住晏杨的脖子，轻轻在他耳边说，“我在呢。”
　　晏杨抱住她，闭上眼睛，“我知道。”
　　把何初雨送上出租车，晏杨回了病房，刘女士看着他走进来，坐在床边，“杨杨。”
　　晏杨看她一眼，然后垂下眼眸，始终没说一句话。
　　“妈没想瞒着你，想着过段时间就告诉你，没想到今天突然会晕倒，之前还好好的，昨天我还去公园晨练呢……”晏杨的沉默让她有点说不下去了。
　　过了很半天，晏杨终于开口了，“妈。”他还是垂着眸，声音微哑，“对不起。”
　　刘女士的眼眶瞬间红了，晏杨一声对不起把她所有的话都堵在嗓子里说不出来，千言万语最后都只变成三个字，“不怪你。”
　　何初雨直到在小区门口下了车，才终于有了实感，她回家了，中午还在北京的自己，此刻已经到家了，而爸妈还不知道她回来。
　　何初雨下了飞机就去了医院，在医院待了将近两个小时，进家门时已将近十点。
　　听到门声，书房里传来何老师的声音，“小慧回来啦？”
　　“爸，是我。”何初雨说。
　　随后何老师出现在了书房门口，恰好此时，方女士也推门进来。
　　“妈。”
　　三个人一时都有点懵，尤其是何老师和方女士。
　　“小雨你不是说下周回来吗？”何老师问。
　　“临时有点事儿，就提前回来了，突然决定的，忘跟你们说了。”她看了一眼何初楠房间，想起楠楠去集训了，这个月都回不来。
　　方女士把她行李箱推进客厅，“饿不饿，我给你下碗面。”
　　“不用了妈，我在飞机上吃过了。”她看看两人，“爸妈，你们坐，我有事儿要跟你们说。”
　　何老师和方女士坐在沙发上一头雾水地看着对面坐在沙发墩上的何初雨。
　　“小雨，出什么事了？”方女士有点担心。
　　“别担心，妈，就是……。”她斟酌着语言，“我谈恋爱了。”
　　两人都有点意外，对视一眼，不过也松了口气，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
　　“他叫晏杨，和我同岁，也是本市人。”没等他们问，何初雨就一五一十地说起来。
　　何老师和方女士静静听着女儿讲述关于一个男孩的事儿，而这个陌生的从未谋面的男孩也从此刻起不再陌生。何初雨把晏杨家里的情况大致都说了，特别是关于他的父亲，没有丝毫隐瞒。
　　“我今天去看了他妈妈，情况很不好，已经……”她实在说不出那几个字，何初雨深吸了口，看着他们的眼睛，“爸，妈，我知道我今天说的这些你们可能没办法一下接受，但是，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是经过慎重考虑的，不是一时头脑发热。”
　　何初雨郑重其事地说：“我喜欢他，他对我很好，我不会和他分手，以后都不会，我相信如果你们见了他，一定也会喜欢他。”
　　房间安静了下来，何初雨说完了，她等着爸妈的反应，她们可能会不理解，会生气，甚至可能会发火，她做好了面对任何结果的心理准备，但是这些何初雨一个也没等到。
　　何老师沉默良久站起来问，“明天要去医院吧？”
　　“嗯。”何初雨点点头。
　　何老师也点点头，“早点洗洗睡吧，折腾一天挺累的。”
　　“冰箱里有瑞士卷，新做的，饿了就自己拿。”方女士说。
　　两人说完回了卧室，何初雨站在客厅有些踌躇要不要再去说点什么，不过最终还是回了卧室。
　　靠坐在卧室椅子上，何初雨才突然觉得有点累，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她甚至都没有时间思考太多。她想到了今天医生说的那些话，本来去医生办公室之前她还是比较乐观的，但出来之后，她最后一丝希望都破灭了，她知道，晏杨的妈妈已经支撑不住了。
　　第二天一早，何初雨很早就醒了，她收拾了下自己的房间，把箱子里的东西都拿出来，收拾好后出了房间打算去医院。
　　她推开卧室门有点诧异，平时早上要么去晨练，要么去下棋的何老师居然坐在沙发上，不爱早起的方女士居然在厨房忙活着什么。
　　“爸，你没去和张叔下棋吗？”何初雨走过去，冲厨房张望，“妈做什么呢？”
　　何老师伸手拍了拍沙发旁边的位置，“过来坐，聊会儿天。”
　　何初雨坐在沙发上，看着何老师，预感到话题应该和晏杨有关。
　　何老师看着何初雨，语气和平时饭桌上聊天时无异，“如果我和你妈都反对你俩的事儿，你怎么办？”
　　何初雨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
　　“那还敢跟我们说。”
　　“我不能因为害怕你们反对就不说，不管你们是什么态度，我都不想瞒着你们。”何初雨看着他认真地说，“他也不会让我这么做。”
　　何老师笑笑，“我和你妈昨天聊了很久，你想听听我们是怎么想的吗？”
　　何初雨点头。
　　“作为父母，知道你有了喜欢的人，有了男朋友，我们是很开心的，但作为一个父亲，我是不满意的，因为我觉得，我的女儿，谁也配不上。”
　　何初雨笑了，眼睛看着厨房忙碌的方女士。
　　“但是对错与否，没有经历之前，没人会知道，也没人决定的了，即使父母也不行，我们参与你的成才，教会你道理，但不能左右你的人生，你未来的路，是要你自己去选的。”
　　何老师看着何初雨，“我相信你说的，他是一个好孩子，家庭的影响不该由他负责，他同样是受害者，但是上天就是这样安排了，不管这公不公平，都无法改变，而存在，就会有偏见。你不会因此看轻他，我也不会，但其他人会，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是不是有想清楚你以后可能会面临的一切。”
　　何老师的神情严肃了许多，他接着说，“旁人的偏见可以不去理会，但他自己心里的那道伤恐怕很难愈合，而你将来也难免会触碰到它，这对你们两个来说都是考验，还可以说得再长远一些，未来你们的孩子如果想参军，想考公务员，会面临什么，你是否有能力和勇气去接受这些。”
　　即使是准备好面对一切的何初雨也没想到，事情远远不是她想得那么简单，爸爸说的这些她有的想到过，有的则从没想过，她知道爸爸说得都是对的。
　　何老师摸摸她的头，“我希望你能幸福，我也希望他就是能给你带来幸福的那个人，不管你做什么决定，爸妈都支持你。”
　　“谢谢爸爸。”何初雨笑起来。
　　方女士从厨房出来，拎着一个保温桶，“小雨，一会儿你去医院记得把这个带上。”
　　何初雨看着那个保温桶问，“这是什么？”
　　“生病的人吃不进去太油腻的，我做了排骨汤，里面有玉米胡萝卜，都好消化还不腻。”方女士又把一个袋子塞给她，“这是刚烤的面包，你去跟晏杨一起吃吧，一定要按时吃饭。”
　　何初雨鼻子有点酸，“谢谢妈。”说完抱着方女士亲了一口。
　　“去吧，我补觉去了。”方女士打了个哈欠，“还有你，不是还要出去下棋？”方女士开始清人了。
　　“对对，老张催我半天了，走了走了。”何老师立刻闪人。
　　何初雨拎着保温桶和面包袋子进了医院，进病房时，晏杨正用湿毛巾给刘女士擦脸擦手。
　　“哎呀，我自己来就行。”刘女士无奈地任凭晏杨摆弄，看到何初雨进门，如蒙大赦，“初雨来啦，快，来这边坐。”
　　晏杨终于停下，“怎么不多睡会儿，来这么早。”他把毛巾放在盆里洗了洗，然后拧干晾在窗边。
　　何初雨坐在床边，放下保温桶，“阿姨，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啦，你看我状态是不是不错？”刘女士坐在床上，很有精气神儿。
　　“嗯，您今天面色红润，气色比昨天好多了。”
　　“是吧，我也觉得”
　　“对了。”何初雨去拿保温桶，“您饿不饿，这是我妈妈特意给您做的排骨汤，我妈做的汤特别好喝，您尝尝。”她拿了一个碗一边盛一边说。
　　刘女士有些意外地看着她，晏杨也意外地转头看他，“你妈做的？”
　　“嗯，阿姨，你尝尝。”她把汤递给刘女士，“不烫了，应该刚刚好。”
　　何初雨继续说，“我爸妈他们本来也想来看您的，但是觉得第一次见面在医院不太合适，就让我一个人来了，您别见怪。”
　　刘女士捧着汤有些受宠若惊也有些不知所措，“不会，告诉你爸妈，别费心，我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