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鲁斯特效应》幽州月

13、第十三章 老大

　　早自习下课后，蒋浩然被班里人围住了，将近三个星期没见，大家问长问短，班级里热闹极了。蒋浩然一边跟大家说笑，一边用余光瞄着班级角落。
　　角落里的人动了，蒋浩然也起身。
　　“你这脚要不要我们扶你去厕所啊！”一个男同学开玩笑道。
　　“哎，你们千万别跟我妈似的，我现在操跑场三圈跟玩儿一样，我去厕所了，谁敢跟着就是瞧不起我。”蒋浩然说完走出了班级，留下了身后一片笑声。
　　卫生间门口，宋子豪刚要进去，肩膀被人按住了，“跟你说点事儿。”
　　教学楼后，监控死角处，宋子豪被一把推到墙上，领子被蒋浩然居高临下地拎住了。
　　“说吧，该说什么不用我提醒吧。”蒋浩然一脸鄙夷。
　　“我不知道说什么。”宋子豪软弱地说。
　　蒋浩然没说话，直接就是两拳打在他脸上，又一拳打在肚子上，宋子豪痛苦地弯下腰，蒋浩然把他拎起来，用胳膊把人抵在墙上。
　　“21世纪锦衣卫，这回想起要说什么了吗？”
　　宋子豪听到这几个字，眼睛里露出掩饰不住的惊恐和不可置信。
　　“不，我不知道，不是我。”他眼神闪躲。
　　“你是不是以为随便匿名搞了个小号就天衣无缝，没人能查到你IP地址了。呵，21世纪锦衣卫，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变成21世纪东厂。宋子豪，别人不知道，我会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吗。”
　　如果说刚才还能故作镇定，那现在他的心理防线已经被彻底击垮了，他不知道蒋浩然是怎么查到的，他从没想过会被人发现，嘴唇不住地颤抖。
　　“宋子豪，看在咱们初中一个班的份上，你和霍刚一起欺负女同学的事儿我和晏杨都没说出去过，你摸着你的良心，如果不是晏杨制止霍刚，你真觉得这事儿能不了了之吗？他因为打架受了处分，你就这么心安理得，还花这么大心思搞他，我真是小看你了。”
　　说完蒋浩然又打了他肚子一拳，宋子豪蹲在了地上，额头上都是汗，脸涨得通红。蒋浩然看着他说：“还有不到一年，奉劝你离霍刚远一点，如果被我知道你再有什么小动作，我会让你在学校待不下去，不信可以试试。”
　　十班这节是政治课，班级闹哄哄的，蒋浩然回来时已经上课十分钟了，老师没说什么，示意他回座位。他刚一坐下，周围就有玩笑声响起：“蒋哥，说好的操场跑三圈跟玩儿一样，您这是爬着去的厕所吧。”班级一阵哄堂大笑。
　　“滚。”蒋浩然笑着回他。
　　晏杨在班级最后的座位只是重新又换了个姿势趴着继续睡觉。
　　下课后宋子豪才回班级，他走进来时，大家都看到了他肿着的脸和堵着纸的鼻子，明显一副被揍了的模样，同学们心照不宣地互相看看谁也没理会。晏杨抬头看了一眼，有点意外，他又看了一眼前面蒋浩然的背影，没什么表情，趴下补觉了。
　　中午放学后，蒋浩然直接走到教室最后，坐在晏杨桌上，“走，陪我去吃麻辣烫，我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叫嚣，再不吃一顿，他们要罢工了。”
　　两人走在去学校后面的路上，晏杨先开了口：“是他吗？”
　　蒋浩然：“嗯。”
　　“谢了。”
　　“谢什么。”蒋浩然一把勾住身边和自己个子差不多高的人脖子，“谁让你是我老大呢。”
　　晏杨一愣，像是想起什么，摇摇头笑了。
　　上次听到这个称呼好像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是晏杨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市运动会，全市大部分中小学校都参加。跑完了三千米，晏杨来到卫生间打算洗个脸。他刚站到洗手池前，就听到了里面的声音，他朝里走了几步，看到的一幕是：三个小男孩又喊又笑得用瓶子往一个隔间里倒水，隔间的一扇门被铁丝拧住了。
　　“学习好有什么用，老师的狗腿子，娘娘腔，死变态！”
　　“哈哈哈哈哈哈……”
　　三个小男孩笑作一团。
　　晏杨就是这时走了进去。
　　当门打开的时候，晏杨看到了抱着双膝坐在地上浑身湿漉漉的小男孩。小男孩白白净净又瘦瘦小小的，可怜巴巴又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小男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怯生生地走出来的时候，发现三个欺负他的同学都鼻青脸肿蔫头耷脑的。
　　晏杨：“说话。”
　　“对不起。”三个男孩一起说。
　　说完他们三个就被晏杨吓得灰溜溜地跑了。
　　小男孩看着晏杨不敢说话，他完全不知道晏杨自己是怎么把他们三个摆平的。晏杨看着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怎么这么怂，他们打你你就打回来，他们欺负你，你就欺负回来。”
　　晏杨看他衣服湿得差不多了，丢下一句“等着”就消失了。
　　十分钟后，一套校服被塞进了小男孩怀里，“我叫晏杨，二小五年三班的，记得还我。”
　　“你不用穿校服吗？”
　　“不用穿，我是运动员。”
　　小男孩换上尺码略大的衣服，跟着晏杨走出了卫生间。他看着比自己高半个头的晏杨，又羡慕又崇拜。鼓起勇气跑上前：“我能不能做你小弟啊，我叫蒋浩然，八小的，我也上五年级。”
　　晏杨心想，你这小矮个儿居然也是五年级的，他看着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神，“随便你。”
　　从那以后，晏杨身边就多了一个喊他老大的跟屁虫。
　　那天起，蒋浩然的妈妈就发现，这孩子好像变了个人似的，放学不再躲在房间里，开朗了许多，也活泼了许多，一问就是他认了个特别厉害的老大。于是有一天，蒋浩然放学后说去找朋友玩，她跟着蒋浩然见到了那个比他家孩子高大勇敢的那个“厉害的老大”，她还特意跟晏杨当时所在小学的老师打听了下，在听说晏杨是个品学兼优，德智体美样样都很优秀的孩子之后才放下心来。
　　那时的晏杨是附近一片儿的孩子王，小弟众多，蒋浩然只是其一个。
　　后来上了初中，蒋浩然因为和晏杨分到了一个班级而开心得给晏杨带了一个星期的早饭。但初中刚上半年，晏杨的爸爸就出事了，晏杨就在一夜之间从孩子王变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罪犯的儿子。认识他的人都躲着他，只有蒋浩然依旧屁颠屁颠跟着他老大老大地喊着。
　　有一天，晏杨的情绪突然爆发，回头对着身后的蒋浩然大喊：“别再喊我老大了，我不是什么狗屁老大！离我远点！”
　　从那以后，蒋浩然没再喊过他老大，但他却依旧像之前一样和晏杨说话，尽管得不到多少回答，放学后还是会找晏杨打球，尽管晏杨大多置之不理。偶尔也会特别执着，晏杨不答应就一直跟着他，直到晏杨忍无可忍答应他才罢休。
　　这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晏杨虽未提起过，却从没忘过。
　　晏杨看着蒋浩然面前那红呼呼的一碗，有点发怵。
　　“你妈要是知道你在学校这么吃，她会把你抓回去锁起来。”
　　“放心，她不会知道。”蒋浩然说着得意地拿起手机在晏杨眼前晃了晃。
　　晏杨看到了蒋浩然的大型忽悠家长现场，
　　【王母大人：宝贝儿子，中午吃饭了没？】
　　【降姜江蒋：正在吃。】
　　然后配图一碗清汤面。
　　【王母大人：乖儿子，晚上妈妈给你做排骨汤补补。】
　　晏杨疑惑地看着他，蒋浩然朝后头一扬下巴，晏杨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坐在收银台前的麻辣烫老板正秃噜着那碗清汤面。晏杨对此操作表示很服，一手拿筷子，一手对着蒋浩然比了个大拇指。
　　周五是月考的日子，这是开学以来的第一次月考，大家还有些不习惯，为了节省时间，考试在一天完成，上午语文数学，下午英语和理综。上午两科考完，高三生们一个个都像霜打的茄子似的走出考场，回家的回家，去食堂的去食堂。
　　“初雨，我觉得我不配吃饭。”纪盼盼没精打采地说。
　　“哎呀，什么都不能影响吃饭的心情，走走走，我带你去抢排骨。”马子威拉着两人往食堂走。
　　三人打完了饭，食堂已经差不多坐满了，放眼望去，几乎看不到三个挨着的座位。
　　“都怪你，让你先占座的。”
　　“那我不是抢排骨去了吗。”
　　何初雨端着餐盘环视周围，然后看到了一个人冲她招手。
　　“何初雨，这！”蒋浩然喊。
　　听到这个名字，晏杨拿筷子的手抖了一下，抬头顺着蒋浩然的目光看去。
　　何初雨也看到了旁边的晏杨，她没犹豫叫上身边的两人走了过去。
　　就这样，几个人坐在了一起，晏杨对面是何初雨，蒋浩然对面是纪盼盼，马子威坐在纪盼盼旁边。
　　何初雨感觉到，在她们坐下的时候，周围很多学生在看她们，同时伴随着窃窃私语。不过三人谁都没在意，马子威是没心没肺，纪盼盼是无暇顾及，何初雨则是带着故意的成分坦然坐下的。
　　刚坐下，马子威自来熟的问：“哎，蒋浩然，你上次脚崴了，好了没？”
　　“大哥我是谁，这点小伤不叫事儿。”蒋浩然说，“对了，初雨，下周一中午广播室开会。”
　　何初雨点头，“嗯，应该是让咱们带下高一新生们，加上站长换届。”
　　晏杨静静听她们说话，默默地吃着饭，眼睛还会偷偷看对面餐盘，看着何初雨把菜里的肥肉都挑出来放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