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鲁斯特效应》幽州月

10、第十章 篮球男神

　　高三生们忙于复习做题之中，高一高二就不一样了，尤其是高一新生，刚刚来到高中，还没有任何学业压力，对新环境还处在无限憧憬好奇之中，一点小事都会被他们无限放大，就这样二中贴吧在开学短短一个多星期就被新生们轰炸了。
　　篮球赛后第三天，高三结束了晚自习陆续离开教室，何初雨和纪盼盼并肩往出走。
　　“哎初雨，你看没看贴吧，晏杨可是一战成名了。”
　　“什么一战成名？”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这届高一很疯狂哦。”
　　何初雨很少看学校贴吧，主要是实在没什么好看的，不是吐槽老师，就是骂教导主任，要么就是食堂哪个菜最难吃，哪个阿姨手最抖。
　　晚上何初雨吃过了饭，准备再学会儿习的时候想起纪盼盼的话，顺手拿起手机，点开了学校贴吧。
　　毫无意外，最近的帖子几乎都是高一新生们发的，哪个教官很帅，还附着明显是偷拍的教官照片，哪个队列的女生最好看等等。然后，何初雨就看到了一个点赞和评论最多的名叫卖火柴的小姑娘发的帖子上赫然写着：
　　【篮球男神、最帅学长迷妹请此处集合！！！】
　　何初雨点了进去，【当当当当～经过不懈的努力，本人终于从高三学姐那里打听到了篮球男神的名字——晏杨！绝对童叟无欺，入股不亏，以下为目前收集到的晏杨学长的照片，欢迎补充！】
　　下面附了好多照片，都是那天球场拍的，有晏杨各种姿势和角度的，接球的，投篮的，站在场边喝水的，何初雨翻了好半天，居然看到了一张晏杨摸她头的照片。
　　何初雨没想到这一幕居然被人拍下来了，明显是从当时她右边角度拍的，正好是两人的侧脸，照片定格在晏杨手停留在她头顶低头看着她的那一刻。盯着照片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她赶紧往上翻，看到下面有好多评论。
　　【哇塞，学长名字这么好听！】
　　【楼主你简直造福苍生，学长这名字偶像剧男主即视感。】
　　【魂穿被摸头的女生，学长摸头杀好苏啊啊啊啊……】
　　【话说那个被摸头的不会是晏杨学长女朋友吧。】
　　【楼主回复：可靠消息，学长没有女朋友。】
　　【对不起，妈妈，我可能要早恋了！】
　　何初雨看着翻不到头的评论不知该做什么反应了，她退出来，又看到许多讨论晏杨的帖子，还有球赛当天好多人求问学长班级名字的，只能说学妹们真是热情可爱。
　　在负伤的蒋浩然同学病假期间，晏杨每天一到家就被他抓去打游戏了，这天晏杨还没进家门，蒋浩然的语音通话就打了过来。
　　“您能容我吃个饭吗，少爷。”
　　“吃吃吃，你吃你的，别挂电话就行。”
　　晏杨笑言道：“我怎么觉得崴脚的是你，但折磨的是我呢。”
　　“我还不够折磨吗，我现在的日子简直水深火热。”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觉可劲儿睡，游戏管够打，你是不是对水深火热有什么误解。”晏杨把妈妈留在锅里的打卤面端进卧室，手机放在桌上，点开扬声器。
　　“来，让你了解下我的痛苦。我从到家那天开始，我妈就每天给我炖大骨汤，整整四天，我喝了四天大骨汤，怕我偷偷倒掉，她就在旁边看着我喝，现在提起大骨汤我就恶心。昨天我受不了了点了份冒菜，谁知道直接被我妈拦下了，说什么外面的饭不干净，不干净为什么自己坐客厅吃完了，还让我在卧室里闻味儿。哎，你吃什么呢，不行不行，下周一我就是爬也要爬去学校，我要吃后门的麻辣烫，还有食堂的麻辣香锅。”
　　“你那脚不太行吧。”
　　“还有点肿，但我觉得问题不大，只要不剧烈运动就行。这几天别说家门，连卧室门我都没出去过，四肢都快退化了。”
　　晏杨放下碗，打开电脑，“行了，快上号。”
　　“得嘞，长官。”蒋浩然迅速挂了语音电话登录游戏。
　　不过蒋浩然并没有如愿周一去学校，硬是被他妈按在家里跟老师又续了两个星期的假，对此蒋浩然多次抗议无效。
　　高一新生的军训结束了，窗外也恢复了往日的宁静。高三生平时在单独的教学楼接触不到高一高二，但课间操时还是要出来的，这几天的课间操晏杨觉得有点奇怪，他因为个子高，站得很靠后，最近总觉得有人回头看他这边，对此晏杨并没有太在意，毕竟人家看的不一定是自己。
　　周五放学后，就在所有人都为周末而开心时，学校贴吧出现了一条帖子，就像是晴空里的一道炸雷，很快在学校这个小小的圈子里传开了。
　　何初雨吃过了饭，和爸爸坐在沙发上看新闻，手机就在这时嗡嗡地震个不停，何初雨拿起手机，看到了班级小群里的消息。
　　【清华北大抢着要：学校贴吧最近不太平啊，怎么我们高三是非这么多。】
　　【盼啊：你说关于晏杨那个帖子吧，我觉得不管怎样，咱们别乱传。】
　　【马帮主：现在的问题是，根本不用咱们传，不出两天，全校就都知道了。】
　　【清华北大抢着要：哪用得着两天，我保证今天晚上就会有一大半人讨论这事儿。】
　　何初雨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她没继续看群消息，直接去了学校贴吧。
　　果然，刚一打开，一个标题醒目的帖子就跳进了她的视线：
　　上梁不正下梁歪——这就是你们眼中的篮球男神！
　　何初雨眼皮跳了一下，点了进去，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民生报纸上的新闻专栏：男子酒后行凶，致人一级伤残，法院终还受害人公道。
　　醒目的标题足以触目惊心，下面半篇则都是详细的小字加以叙述。何初雨一字一句地看着，越看心越沉。
　　小字讲述了名叫晏伟光的男子深夜大排档喝酒，之后与人发生冲突，气急之下，用啤酒瓶割伤另一男子的眼睛，并将该男子双腿打断。送至医院后还发现男子肝脏，肺部皆有严重损伤，最终经过抢救，男子脱离生命危险，但丧失劳动能力，生活不能自理。
　　事发后，行凶者第一时间被警方控制，并对其伤人行为供认不讳。经法院审理，判决犯罪嫌疑人晏伟光八年有期徒刑，赔偿被害人十万元。
　　根据调查，几年前晏伟光因被合伙人欺骗而破产，自此终日酗酒。据邻居说，出事当晚，曾听到他家中传来晏伟光打骂的声音。
　　何初雨的心揪在一起，因为她的直觉告诉她，这都是真的，这个人就是晏杨的爸爸，这些的确真实发生在晏杨身上。报纸上有日期，是五年前，那时的晏杨也才十一二岁而已。
　　帖子不短，下面的照片是像是在学校拍的，稍微有些模糊，但何初雨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照片中的那个挥着拳头的男孩是晏杨，照片中的男孩还略显青涩，头发比较短，个子也不高。再往下，是晏杨拽着一个男生衣领的照片，照片像是在厕所拍的，晏杨穿着校服，满脸怒火的样子。
　　帖子上说晏杨在初中时就经常一言不合殴打同学，情绪暴躁。还充斥各种刺耳的形容词，子承父业，有其父必有其子，蛇鼠一窝等等。帖子到头，何初雨看到了第一条评论的内容：【我去，让我跟这样的人在一个学校真的没问题吗，出了事谁负责！】
　　何初雨退出了贴吧，她不看也知道评论会有多恶毒。她看着电视上的时事新闻发呆，虽然她知道那些可能都是真的，晏杨打人也是真的，毕竟他被学校处分过，但她就是觉得晏杨不是什么一言不合就殴打同学，情绪暴躁的人。她不相信一个会帮助陌生小学生出头，会在她难堪之时为她披上衣服解围，会默默投喂流浪狗，会代替同学赢球赛，会为她打掉篮球的那个人会无缘无故地打人。
　　深夜十二点，晏杨刚和蒋浩然打完最后一局游戏。
　　“我最近白天闲的都开始做卷子了，你周末给我拿的卷子我快做完了。没想到啊，我也有靠学习打发时间的一天，不过我还真是想念咱班主任那碎嘴子了，连老郁我都不觉得烦人了，真是……”
　　晏杨耳麦里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等了一会儿，以为蒋浩然妈妈来查岗了，刚要开口说挂了，蒋浩然的声音响起。
　　“卧槽！这是哪个傻逼。”
　　晏杨一脸懵，“什么？”
　　“操！贴吧上有个傻逼发的帖子，算了，你别看了，这孙子活够了。挂了，睡吧。”随后对面就没了任何声音。
　　晏杨觉得奇怪，蒋浩然这人脾气一向很好，别人挑衅他都能笑着怼回去，很少见他这么认真地骂谁。他摘下耳麦，拿起手机，打开了他几乎不看的学校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