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512、闲话 南冥隔了一

　　南冥隔了一日回来复命。

　　他进书房的时候，萧瑶正坐在案前翻账册。北冥蹲在廊下煮茶。

　　南冥走到案边，没急着开口，先给自己倒了杯水，灌了两口，抹了把嘴。

　　“公主。事儿办妥了。”

　　萧瑶翻了一页账册。“怎么说的。”

　　“按您的意思放的风。说您被那十七家吓病了，卧床不起。”

　　萧瑶没抬头。

　　“说您在燕国为质落下的病根，被他们一激，旧疾复发。说您闭门谢客，谁也不见。”南冥顿了一下。“还添了点细节。说您烧得厉害，太医都摇头。”

　　萧瑶嘴角动了一下。“太医摇头。”

　　“属下编的。”南冥笑。“可传得跟真的似的。”

　　“传成什么样了。”

　　“听风楼那边收的消息，三天之内，京城十二家茶楼都在说。有四家书坊连夜加印了话本。”南冥说。“这回不说您跋扈了。说那十七家联起手欺负一个弱女子，逼得公主病倒，实在过分。”

　　萧瑶搁下账册，靠在椅背上，端起茶喝了一口。“那十七家呢。”

　　“急了。”南冥说。“属下打听得清楚。镇北将军府昨儿关了一天门。定远侯府的老侯爷把世子叫回去骂了一顿。礼部那个次子，听说被他爹罚跪了祠堂。”

　　他停了一下，又开口。“工部侍郎家更热闹。他家嫡长子回来之后，被老太太指着鼻子骂。说好好的亲事求不成，倒把公主吓病了，丢尽了脸。”

　　萧瑶没接话。

　　“现在外头都说，是那十七家仗着人多势众，欺负公主一个孤女。说公主为国为质，为国救驾，到头来求个亲还要被他们刁难。”南冥说。“说那十七家，一个比一个不是东西。”

　　萧瑶把茶盏放下，看窗外。院子里的树绿透了，日头照着叶子，亮晶晶的。她看了一会儿，开口。“好。”

　　南冥站着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凑近了些。“公主。您这招，真是绝。先设宴把人全得罪光，再装病把名声全收回来。那十七家现在是有苦说不出。”

　　萧瑶看他一眼。

　　“他们要是再递折子弹劾您，就是欺负病中的弱女子。”南冥说。“他们要是不递，这口气就得生生咽下去。”

　　“你倒会说话。”

　　“属下说的是实话。”南冥说。“属下在鬼市混了那么多年，见过不少算计人的。可像您这样，先把自己搁进去，再借力打力的，属下头一回见。”

　　萧瑶没理他。她端起茶，又喝了一口。

　　南冥站在案边，搓了搓手，笑了一下。“公主。属下还听了个闲话。您要不要听。”

　　“说。”

　　“镇北将军府那个世子，回去之后被他爹罚跪祠堂。跪了一天一夜。”

　　萧瑶端着茶，没接话。

　　“他娘心疼，去求情。他爹说，你儿子连个公主都求不来，还有脸吃饭。”南冥说。“那世子跪在祠堂里，跟他娘哭。说他不是不敢，是公主那弓对着他的时候，他腿软了。”

　　他顿了一下。“他娘问他，公主又没射你，你软什么。他说，公主那眼神，比箭还吓人。”

　　萧瑶嘴角弯了一下。

　　南冥来劲了。“还有定远侯府那个庶子。回去之后被他嫡母叫去问话。嫡母问他，公主什么样。他说，公主好看，可不敢看。”

　　“为什么。”

　　“他说，公主看人的时候，像在看一件东西。不是看人，是看东西。”南冥说。“看得他后背发凉。”

　　萧瑶端起茶，没接话。

　　南冥看她没烦，又往下说。“礼部那个次子更有意思。他回去之后，他爹问他，公主到底什么态度。他说，公主说让他回去告诉皇后，她没死。”

　　萧瑶的手停了一下。

　　“他爹听完，脸都白了。连夜把他关进书房，让他抄了三天《论语》。”

　　南冥笑了一声。“公主。您说这些人，一个比一个有意思。递帖子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积极。真见了您，一个比一个怂。”

　　萧瑶放下茶盏，看南冥。看了一会儿，开口。“传得好。”

　　南冥收了笑，站直了些。

　　“让他们使劲传。传得越凶，那十七家越没脸。”萧瑶说。“他们想攀附本宫，没那么容易。谁想攀本宫，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条命。栽在本宫手里，不死也得丢半条命。”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日头从窗格里漏进来，照在地上，暖的。她看着院子里那棵树，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继续盯着。那十七家，谁家还动，谁家缩了。谁家想往回收，谁家还想往前探。都给我盯着。”

　　南冥应了。“是。”

　　“还有皇后那边。那笔银子。查快点。”

　　“是。”

　　“南冥。”

　　“属下在。”

　　“你最近话又多了。”

　　南冥笑了一下。“属下话多。您又不是头一天知道。属下要是不说话，您又该说本宫话少了。”

　　萧瑶看他一眼，没接话。可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的。南冥看见了，笑得更开了。

　　北冥端着茶进来，搁在萧瑶手边，站直了。

　　萧瑶看他。“你呢。”

　　北冥开口。“那十七家的底，属下又往下查了一层。有两家，跟裴家旧部还有往来。属下还在查。”

　　“查清楚。”

　　“是。”

　　萧瑶端起茶，喝了一口，看了一会儿窗外。天蓝着，云薄薄的。

　　“开春了。这帮人也不安生。等这事了了，本宫要好好歇两天。”

　　南冥站在旁边接话。“公主，您想歇，随时都能歇。属下去给您买栗子，买大颗的。属下再给您找个戏班子，唱两天。您爱听什么，属下给您点。”

　　萧瑶看他。“你倒是会安排。”

　　“属下伺候您，天经地义。”南冥说。“您歇着，属下就高兴。您要是天天跟那帮人斗，属下这心天天提着。您要是歇两天，属下这心就能放下来。”

　　萧瑶没接话。她把茶盏搁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行了。出去吧。本宫歇一会儿。”

　　南冥应了，退出去。北冥也退出去。门合上了。

　　萧瑶坐在案前，听着外头南冥的脚步声远了。她睁开眼，看案上那摞账册。她拿起最上头那本翻开，翻了两页，搁下。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嘴角还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