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1、吓病 谣言闹了五 ...

  •   谣言闹了五日。

      第五日上,南冥站在廊下,手里攥着听风楼递来的条子。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进屋了。

      萧瑶坐在妆台前,刚起。北冥正给她递温水。她接过去,喝了一口。

      南冥走到案边,把条子搁下。“公主。这几日的风向,都在上头了。”

      萧瑶没接。她看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还白着。病刚好,气色没全回来。她伸手,把那摞条子拿过来,一张一张翻。翻完了,搁下。

      “传成什么样了。”

      “说您跋扈,说您挟功自傲,说您辱朝廷命官。”南冥说。“御史台联名的折子递了。十七家里头,有几家也跟着递了。京里传得邪乎。有人编了话本。茶楼酒肆里都在说。”

      他顿了一下。“说您把镇北将军府的世子吓跑了。说您骂他们是草包。说您拿弓箭对着他们。”

      萧瑶听完了,端水又喝了一口。“说本宫病的呢。”

      “有几条。不多。说您回府之后就没露面。有人猜您被那十七家逼得下不来台。”

      萧瑶搁下水杯,站起来走到窗边。院子里的树绿透了,风一吹,叶子翻着光。她看了一会儿,开口。

      “去放风。说本宫确实病了。被那十七家吓病的。”

      南冥的嘴张着。他看北冥。北冥站在门边,也看他。

      “公主。”南冥说。“您……您自己说自己被吓病了。”

      “怎么。”

      “您不是被吓病的那个。您是把人吓跑的那个。”

      萧瑶转过身看他。“本宫在燕国为过质,是不是。”

      “是。”

      “本宫救过驾,是不是。”

      “是。”

      “本宫身上有旧伤,是不是。”

      “是。”

      “那本宫病了。有什么不对。”

      南冥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看北冥。北冥没接话,可嘴角动了一下。

      萧瑶走回案边坐下。“本宫在燕国做了八年质子。本宫回国,为国除裴家,为国救驾。本宫要选驸马,要选个有胆识、有谋略的,能跟本宫一起护着皇室,护着江山的。本宫设宴试探,有什么不对。”

      她停了一下。“可他们十七家联起手来,咄咄相逼。本宫一个弱女子,被他们围着质问,受了惊吓,病倒了。这有什么不对。”

      南冥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忍着。

      “本宫被他们吓病了。闭门不出。谁也不见。”萧瑶说。“让人传。传得越可怜越好。”

      南冥站着,没动。他看北冥。北冥看着他,那意思分明是:去办。南冥转回来,看萧瑶。

      “公主,这招……”

      “这招怎么了。”

      “公主,这招高明。您把自己说成受害者。那十七家就变成欺负弱女子的恶人。皇上那边自然向着您。朝里那些中立的人也会觉得那十七家过分。您这一病,比您拿弓箭吓人还管用。”

      萧瑶看他。“那你还不去。”

      南冥笑了一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公主。那您这几天,真不出门了?”

      “本宫病着。”

      “病着。”

      “对。”

      南冥出去了。他走到廊下,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靠着柱子。他肩膀抖了两下。北冥跟出来看着他。

      “北冥哥。”南冥压着嗓子,可压不住那股笑意。“你听见没有。她说她被吓病了。她。被吓病了。”

      北冥看着他。

      “她把十七家吓得屁滚尿流。她说她被吓病了。”南冥说。“我跟着她这么多年。我从没听她说过‘怕’字。她说她被吓病了。”

      他笑出了声,赶紧捂住嘴,往院子里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卧房。门关着。他又笑了一阵,弯着腰,扶着膝盖。

      “这祖宗。她这脑子怎么长的。先设宴把人都得罪光。再装病把名声收回来。里外里她什么亏都没吃。那十七家倒成了欺负人的恶人。”

      北冥开口。“去办事。”

      南冥直起身收了笑,点头。“行。我去办事。办完了回来接着笑。”

      他转身要走。卧房的门忽然开了。萧瑶站在门口,披着中衣,头发散着。她手里攥着一只绣鞋。

      南冥僵住了。

      萧瑶看着他。她抬手,绣鞋砸过来,正砸在南冥脑门上。南冥没躲。他接了那只鞋,捧在手里。

      “笑什么笑。”萧瑶说。“本宫本来就是一个弱女子。”

      南冥张了张嘴。他看北冥。北冥站在廊下,看着别处。

      南冥把那只鞋捧在手里,翻过来看了看鞋底,又看了看鞋面。鞋面上镶着米珠,缀着玛瑙,金线绣的边,鞋尖上一颗南珠,指甲盖大小,圆润发亮。

      他掂了掂,又翻过去看鞋底。鞋底是软缎包的,一层叠一层,缝得密实。他看了半晌,抬头看萧瑶。

      南冥把鞋捧好,走上前递过去。“公主。您的鞋。”

      “公主。属下忘了问。那鞋。”

      萧瑶看着他。

      “就那只绣鞋。您砸属下的那只。”南冥说。“属下捡起来看了看。”

      “公主。属下在鬼市混了那么多年。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可这双鞋,属下看走眼了。”他把鞋搁在手上,指腹在那颗南珠上按了一下。“这颗珠子,单卖,就值二百两。还不算金线和玛瑙。这双鞋,加上绣工,加上料子,没有五百两下不来。”

      萧瑶看着他。

      “您用一双五百两的鞋,砸属下。”南冥说。“属下这脑门,金贵的。”

      萧瑶她没说话。她拿起榻边另一只绣鞋,抬手。南冥往后一缩。

      “公主。这只也值五百两。砸了可惜。”

      萧瑶把鞋扔过去。南冥接了,捧在怀里,两只鞋叠在一起。他低头看了看。他笑了一下。“公主,您这鞋,真好看。南珠是合浦的。玛瑙是楚地的。金线是苏绣。绣工是宫里的。搁在鬼市,能换一间铺子。”

      “南冥。”

      “属下在。”

      “你再贫。本宫把你扔到马厩里去。”

      “是是是。”南冥把鞋搁回榻边,摆整齐了,鞋尖朝外,两颗南珠挨在一处。“属下这就去办事。办完了回来给您刷马厩。”

      萧瑶没理他。她转身要关门。走了一步,又停住。她偏过头,看北冥。

      北冥站在廊下,手里按着刀,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他的耳朵根,有一点点红。他方才也笑了。只是没出声。

      萧瑶看他。“你也笑。”

      北冥开口。“属下没笑。”

      “你耳朵红了。”

      北冥没接话。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根。萧瑶看他那个动作,嘴角弯了一下。很轻的。她转身进了卧房,门合上了。

      南冥站在廊下,摸着自己被砸的脑门。他看北冥。“北冥哥。你也笑了。”

      北冥看他一眼。“没有。”

      “你耳朵红了。”

      北冥没理他,转身往院门口走。南冥跟上去,一边走一边说:“你就是笑了。你耳朵红了我看见了。公主也看见了。你别不承认……”

      两个人的声音远了。卧房里头,萧瑶坐在榻上。她把绣鞋穿上。外头没动静了。她靠着引枕,闭着眼。嘴角还弯着。很淡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