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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4、狗 北冥是当晚 ...

  •   北冥是当晚进来的。

      刺客的尸首刚抬走,书房收拾了一半。他手里托着一块腰牌,铜的,旧了,边角磨得发亮,正面刻着“承恩伯府”,背面一个“裴”字。

      萧瑶坐在卧房案前。匣子搁在妆台上,锁朝外。

      她接过腰牌,翻过来看了一眼,又翻回去,手指在“裴”字上按了一下。

      “裴家的人。”

      “是。属下查了,这人姓周,原是裴严身边的死士。裴家抄家之后跑了,在外头藏了这些日子,年前混进京,一直找机会。”

      “他进书房,想翻什么。”

      “裴家的旧档。”北冥说,“裴家灭了,可有些东西还在公主府,他大约想拿回去,或者毁掉。”

      萧瑶把腰牌搁在案上,搁在匣子旁边,看了一会儿,笑了,那笑很短,嘴角弯了一下。

      “又是裴家。”

      南冥站在旁边,端着茶,没说话。

      “裴家灭了,裴严死了,裴承绪死了,裴家九族全死了,”萧瑶说,“还有人替他们卖命。”

      “死士,”北冥说,“裴家养了多年的。”

      “忠心,”萧瑶说,“裴家养的狗,都是忠心的狗。”

      她把腰牌往案上一掷,铜牌撞在案面上,响了一声,滚了两圈,停在案角。

      她站起来,走到妆台前,伸手,摸了一下那只匣子。锁。凉的。她摸了一下,收回手。

      “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碰本宫的匣子。”

      她转过身,看着北冥,又看南冥,眼睛很亮,那亮里有东西,像刀尖上的光。

      “北冥。”

      “属下在。”

      “查。裴家的门客,裴家的下属,裴家的死士,凡是跟裴家沾过边的,一个不落,全给本宫找出来。”

      “是。”

      “找出来,全杀了,一个不留,”萧瑶说,“当过差的,递过信的,跑过腿的,出过主意的,一个都别留。”

      北冥应了一声。

      “还有,”萧瑶说,“公主府的人,再筛一遍。凡是跟裴家沾过边的,清出去。家生子也好,后来进来的也好,宁可错,不许留。”

      “是。”

      南冥站在旁边,端着茶。

      他听着萧瑶的话,一个字一个字。裴家的门客,裴家的下属,裴家的死士,跟裴家沾过边的,全杀。

      他在听。

      他听着听着,手心开始冒汗。

      裴家。他父亲。屈昭。裴严的门客。裴严举荐的。裴严的人。

      他父亲也是裴家的门客,他父亲替裴严做过事,替裴严克扣公主的炭火,替裴严搓磨公主。

      他父亲也是裴家的狗。

      他的手指紧了一下,茶盏里的水晃了晃。

      他把茶搁在案上,搁在萧瑶手边,手很稳。他退回去,站在旁边,低着头。他的笑还挂在脸上,和平时一样。可他心里在翻,翻得他胸口发闷。

      她骂裴家的狗。她骂的那些话,每一条,都落在他父亲身上。他父亲就是裴家的狗。他父亲克扣公主的炭火,减公主的饭,冬天不给棉,夏天不给冰。他父亲罚公主跪雪地,打公主板子。他父亲做的。他父亲替裴严做的。

      她骂的,就是他父亲。

      可她在护着他。

      她不知道他在。她不知道那匣子里锁的是他的身世。她不知道她在骂的人,是他父亲。她只知道有人碰了她的匣子,所以她大开杀戒。她为了那只匣子,为了匣子里锁的那个秘密,为了他,要杀光所有跟裴家沾过边的人。

      她在护着他。她骂的每一句,都在护着他。

      可他听着那些话,只觉得每一句都落在他自己身上。

      他父亲欠她的,他替父亲听着。她骂的,是他。是她不知道的那个他。

      北冥站在门边,他看着南冥。

      他看见南冥笑的时候眼底那一丝东西,极淡的,像薄霜。他看见南冥攥茶盏的手,看见他手指紧了一下,看见水晃了晃。

      他什么都知道。他什么都不能说。他只能站在那儿,看着南冥笑,看着南冥扛,看着萧瑶骂。骂的那些话里,有南冥的父亲,有南冥的出身,有南冥的一切。

      “南冥。”

      “属下在。”

      “听风楼那边,盯紧。裴家余孽,西宫旧人,但凡有动静,立刻报。”

      “是。”

      “下去吧。”

      南冥应了,退出去。北冥也退出去。门合上了。

      南冥出了卧房,站在廊下。他靠着柱子,闭着眼。他想着方才。萧瑶说“裴家养的狗”,萧瑶说“一个不留”。他父亲,也是裴家的狗。他父亲,也是裴家的人。

      他站在廊下,风从帘缝里钻进来,冷。他攥着拳,攥了很久,松开了。

      北冥站在他旁边,看着他,什么都没说。

      南冥偏头,看北冥。他笑了一下,那笑又软又亮。

      “北冥哥。你怎么还不去歇着。伤还没好。”

      “你呢。”

      “属下守夜。公主让盯着裴家余孽。”

      “嗯。”

      两个人站在廊下,谁也没再说话。

      屋里头,萧瑶坐在案前。她看着匣子,看着腰牌。匣子锁着,腰牌搁在旁边。她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一下匣子的锁。铜的,凉的。她收回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她以为这个秘密只有她知道。她还能扛。她不知道门外站着的那两个人,一个扛着比她更重的,一个什么都知道。

      三个人,一间屋,一只匣子,在妆台上。

      谁都不说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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