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5、暗查 南冥开始暗 ...
-
南冥开始暗中查自己的身世。
他先去听风楼,掌柜手里攒着燕国那边来的消息,他翻了一遍,没找到什么。他让掌柜留意,凡是燕国旧事、质子府、裴严旧部,都给他留着。
过了两日,掌柜递上来一条,说有个燕国来的皮货商,常年在边境跑,跟燕国旧宫那边的人有过往来。那人说,当年质子府里有个狱吏,姓屈,是裴严举荐的,专门管质子。后来那人死了,死因不明,妻儿跑了。
南冥坐在听风楼二楼,把那条消息看了三遍。姓屈,狱吏,裴严举荐的,妻儿跑了。他没说话,把纸条折好,揣进怀里。
第二日,他又去了鬼市,找了一个当年在鬼市讨过饭的老乞丐。那乞丐还记得,十几年前,有个妇人带着个孩子从北边来的,妇人病着,咳血,没过多久就死了,孩子不见了。有人说被江湖班子带走了,有人说饿死了。
南冥问那孩子多大,老乞丐想了想,说六七岁,男的,眼睛底下好像有颗痣。
南冥没接话,蹲在那儿蹲了一会儿,站起来,给了老乞丐一串钱,走了。
第三日,他又查,这回查的是他父亲死的原因。他找到一个裴家旧部,那人当年在燕国待过。南冥问他屈昭,那人愣了一下,看了南冥一眼。
“屈昭。记得。裴家的门客,被派到质子府当差的。后来死了,说是得罪了燕国那边的人。其实是因为他不肯再克扣质子了,心软了。裴严知道了,让燕国那边处置的。灭口。”
南冥听着,没说话。
那裴家旧部又说:“他有个儿子,当年才七岁。他死了之后,他女人带着孩子跑了,后来没消息了。”
南冥从裴家旧部那里出来,天阴着。他走在街上,走了一会儿,停下来,站在一个巷子口。
他想起那日,他站在书房里,手里攥着那两页纸。他看着“屈昭”两个字,看着“七岁”,看着“泪痣”。他什么都不知道,可现在他知道了。
他父亲是屈昭,燕国质子府的狱吏,裴严门客,裴严举荐的。奉命克扣萧瑶的炭火,减萧瑶的饭,冬不加棉,夏不供冰,罚她跪雪地,打她板子。
从萧瑶六岁起,到八岁,三年。
他父亲欺负了萧瑶三年。
后来他父亲死了,因为不肯再欺负了,心软了。裴严知道了,灭口了。他母亲带着他跑,跑到鬼市。他母亲病死。他七岁,一个人,在鬼市讨饭,被人打,抢馊饼。
他想起那些梦。梦里那个狱吏,穿着官服,站在门口,看着一个小女孩跪在雪地里。他想起那个小女孩,眼睛很亮,手冻裂了,没哭。他想起那个人跟他说:别出去,别多管闲事。
那是他父亲,那是萧瑶。
他站在巷子口,天阴着,风从巷子里穿过来,冷。他攥着拳,攥了很久。
他想起萧瑶六岁,跪在雪地里,手冻裂了,没人给她炭,没人给她吃的。他父亲站在门口看着,他父亲下的令,他父亲做的。
后来他父亲死了。她八岁,他七岁。她还在质子府,他流落鬼市。
再后来,他在鬼市被一群孩子按在地上打。有人抢他手里的馊饼,他攥着不松,被人踹,浑身疼,他缩在墙角。然后有人来了,一个女孩,眼睛很亮。她踹了那个人一脚,蹲下来看他。
她说:“这只猫,归我了。”
她把他捡回去了。
她那时候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是屈昭的儿子,不知道他父亲欺负了她三年。她只是看见一个小孩在墙角被人打,她把他捡回去了,给他取名,让他跟着她。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那时候什么都不知道。
她是在裴家抄家的时候才知道的。她从裴府的旧档里翻出那封信,翻出那个名册,看到了屈昭,看到了七岁,看到了泪痣。她认出来了。她知道那只猫,是屈昭的儿子。
她没有告诉他,她瞒着他,她护着他。她把那两页纸锁进匣子里,搁在妆台上,每天看着。
她骂裴家的狗,骂一个不留。她护着那只匣子,护着匣子里的秘密,护着他。她骂的那些话,每一句都落在他父亲身上。可他父亲是他父亲,他是他。她没有把他和他父亲算在一起,她把他捡回去了,她护着他。
他站在风里,站了很久。他慢慢蹲下来,蹲在巷子口,把脸埋进手里。没哭,没动,就蹲着。
天黑了,他才站起来。他走回公主府,从后门进的。他没去卧房,他去了侧间,坐在榻上,把怀里那张纸条掏出来,又看了一遍。姓屈,狱吏,裴严举荐的,妻儿跑了。
他把纸条折好,搁进枕下。
他想着萧瑶,想着她每天早上摸匣子的样子,想着她踹刺客的样子,想着她说“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碰本宫的匣子”的样子。
她护着他,她不知道他知道了,她不知道她骂的那些话每一句都落在他身上。
他想起北冥。北冥那天晚上赶到书房的时候,他已经把纸塞回去了。他以为北冥没看见,他以为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不知道北冥也看见了,他不知道北冥早就知道了,他不知道北冥什么都知道。
他躺下来,枕着那张纸条,闭上眼。没睡,他就躺着。
外头,北冥站在廊下,背上的伤好了些。他靠着墙,看见南冥回来,看见他没去卧房,看见他进了侧间。他知道南冥去查了,他知道南冥查到了什么。他什么都知道,可他什么都不能说。
他站在廊下,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