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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3、妆台 锁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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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换了。
铜的。新的。亮锃锃的。
匣子搁在妆台上。锁朝外。
萧瑶每天坐在妆台前,梳头,更衣,上妆。她看着那只匣子,在镜子里,在余光里。东西在眼皮底下,谁也拿不走。
每天早上,她坐下。第一件事,伸手,摸一摸那只匣子。指腹在锁上按一下。凉的,铜的。她按一下,收回来。然后南冥给她梳头。
南冥站在她身后。梳子从发根到发尾。
他看着镜子。镜子里有萧瑶的脸,有他自己的脸,还有那只匣子。
她摸匣子的时候,他看见了。她按锁的时候,他看见了。她收手的时候,他看见了。
他什么都没说。他继续梳。
他每天早上看见它。给她画眉的时候看见它,给她别簪子的时候看见它,给她更衣系带子的时候看见它。
那只匣子。黑漆的,铜锁的,盖得严严的。里头锁着两页纸。一页信,一页名册。屈昭,七岁,泪痣,南冥。
他每天看见它。
萧瑶以为他不知道。她每天坐在那里,让他梳头。她看镜子的时候,会顺带看一眼那只匣子。很轻的一眼,很快,看一眼就收回来。她以为他没看见。
他看见了。
他什么都知道。
那匣子搁在妆台上,就像每天早上有人在他耳边说一句:你是屈昭的儿子。你父亲害过她。
他得笑。他得给她梳头。他得说“公主今儿梳个什么样式”。他得和从前一样。
这天早上。
萧瑶伸手摸匣子。指腹在锁上按了一下,又收回来。
南冥看着那只匣子。屈昭。七岁。泪痣。他的手顿了一下。
梳子扯到了萧瑶的头发。
萧瑶闷哼一声。她从镜子里看他,眼睛眯起来。
“南冥。”
“属下在。”
“你找死。”
南冥的手一僵。他低头看,梳子上缠着一缕青丝。他扯下来了。他赶紧放下梳子。
“公主。属下不是故意的。属下……”
“干不好就滚出去。”萧瑶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再有下次,本宫把你手剁了。”
南冥跪下来,膝盖磕在砖地上。他仰着脸看她。
“公主。属下错了。属下给您重新梳。属下保证不扯了。”
“滚。”
“公主……”
萧瑶没理他。她看着镜子,头发乱了。她伸手自己拢了拢。
南冥跪在地上,不敢起来,也不敢出去。他跪在那儿,手搁在膝上,攥着。
北冥从外间进来。他手里端着一盏温水,走到萧瑶身边,搁在妆台上,搁在匣子旁边。
“公主。水。”
萧瑶看了一眼那盏水,又看了一眼北冥。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北冥退到一边,没看南冥,也没说话。他站了一会儿,出去了。
萧瑶放下茶盏,从镜子里看南冥,还跪着。
“起来。”
南冥站起来。他拿起梳子,这回他梳得很慢,比方才还慢。他不敢再看那只匣子。他看着萧瑶的头发,一缕一缕,从发根到发尾。
他梳完了,给她别上簪子。他退后一步。
“好了。”
萧瑶看镜子,头发顺了。她没说话。她站起来,南冥去拿外袍,给她披上,系好带子。他退开。萧瑶往外走,经过妆台时,她看了一眼那只匣子。她没摸。她走了。
南冥跟在后头。他经过妆台时,没看。他走了。
北冥站在院子里,靠着廊柱。他看着两个人出来。他什么都没说。可他看见南冥的脸色,白的。他也看见萧瑶的头发,顺的。
他转过身,跟着走了。
三个人,一前,一中,一侧,像往常一样。
可南冥的手心里全是汗。他走在萧瑶侧后方,想着方才。他看见她摸匣子了。他失神了。他扯了她的头发。他差点露出来。他差点让她看出来。
他攥了攥拳,指甲掐进掌心里。
北冥走在他旁边。他看见了。他看见南冥攥拳,看见南冥手心里的汗。
他什么都没说。他走快了两步,走到萧瑶另一侧,把南冥挡在后头。
萧瑶没留意。她往前走,想着听风楼的消息,想着孙御史,想着那只匣子。
她以为没人知道。她以为南冥和北冥什么都不知道。
北冥每天早上进来,站在外间。他背上的伤好了些。他靠着墙。他看着南冥给萧瑶梳头,看着萧瑶摸那只匣子,看见南冥看那只匣子,看见南冥笑。
那笑和平常一样。可北冥知道。
有一天早上,萧瑶起来,走到妆台前,伸手摸那只匣子。指腹在锁上按了一下。她转身去梳洗。
南冥进来了。他走到妆台前,拿袖子,擦那只匣子。从上到下,擦了一遍。又把锁擦了擦。铜的,擦亮了。他擦完了,放回去,退到一边。
北冥进来了。他站在外间,看着南冥擦匣子。他什么都没说。
可他知道南冥为什么擦。那只匣子每天搁在那儿,南冥每天擦。擦的时候,他在想什么。他在想那两页纸,在想屈昭,在想七岁,在想他自己。
他擦完了。他继续做别的事。他笑,他讲话,他和从前一样。
萧瑶洗漱完回来。她坐下。她看见匣子被擦过了。她看了一眼南冥。南冥正在煮茶,他没看她。她没问。她以为是他打扫的时候顺手擦的。
她不知道他每天擦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她不知道他每天看见那只匣子是什么感觉。
她什么都不知道。
北冥站在外间。他什么都看在眼里。
萧瑶摸匣子。南冥擦匣子。两个人各自做着各自的事,各自以为对方不知道。
他站在中间。他什么都知道。他什么都不能说。
三个人,一间屋,一只匣子,在妆台上。
每天早上,她摸。他擦。他看着。
谁都不说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