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8、掌嘴 萧瑶在屋里 ...
-
萧瑶在屋里躺得骨头都懒了。
这日天还没黑,她便把手里的话本往案上一搁,说:“成天躺着,没病也躺出病来。本宫要出去坐坐。”
南冥正在旁边剥橘子。闻言忙道:“公主,外头风大。您这心口,最怕风。再等两日。等日头再好些。属下把廊下都封了。您就在廊下坐。不吹风。”
“两日两日。”萧瑶道,“本宫听你说了十个两日了。”
北冥从外间进来。他手里端着一碗新熬的梨水。闻言,把碗放下。才道:“去后园。那边背风。”
萧瑶看他一眼。北冥也看她。那眼神极稳。像在说,他量过了。萧瑶便不闹了。
“还是北冥知道本宫想什么。”她说。
南冥笑:“是是是。北冥哥会看天。属下去备东西。”
他说备,便真的备起来。南冥拿了手炉。北冥拿了披风。那披风是玄色的。领口滚了一圈极细的软毛。是前几日新做的。南冥先替萧瑶穿了鞋。又给她套上袜。那袜也是软的。厚的。脚踝处,还特意多缝了一层。
“至于吗。”萧瑶道。她看他们一个穿鞋,一个系披风。像要送她去城外。“本宫不过是去后园坐一坐。”
“至于。”南冥道。他系完带子,又把手炉塞到她怀里,“公主身子金贵。前几月把命都搭上了。如今能出来,已是天大的事。属下不敢马虎。您只管坐着。剩下的,属下和北冥哥来。”
萧瑶没再骂。她由他们扶着,慢慢出了门。
深秋了。园子里的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过,便簌簌地落。萧瑶慢慢走到后园。那里摆好了椅。上垫了厚褥。旁边还有个小炉。温着茶。像这公主府,把整个秋天都替她挡在了外头。
她刚坐下,就听见前头有人声。
不是寻常人声。是极尖的。又带着点得意。萧瑶抬眼。就看见廊子那头,一个年轻女人正站着。穿得极鲜。头上珠翠压得满。正指着个公主府的丫头骂。
“瞎了你的眼。这是西宫娘娘赐的东西。你也配碰。跪着。不跪满一个时辰,不许起来。”
那丫头已经跪下去了。脸都白了。萧瑶看着。她没动。只把手炉,慢慢搁到膝上。
南冥先看见。他脸上的笑,一下没了。他上前一步。压着声:“公主,那是驸马的小妾,柳氏。”
“柳氏。”萧瑶重复。她像把这名字,极慢地,在唇齿间过了一遍。然后道,“带过来。”
南冥去了。没两下,那女人便被带了过来。她起先还端着。等走近,看见萧瑶坐在椅上。又看见北冥和南冥,一左一右。那脸上的得意,才一点点褪下去。她跪了。可那眼里,还有几分不服。
“公主万福。”她说。声音不小。
萧瑶没应。她只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那柳氏被看得有些发毛。头低了低。
“你方才,在教训本宫府里的人。”萧瑶道。声音不大。可这园子里,谁都听清了。
“回公主。那丫头,毛手毛脚。打碎了娘娘赐的……”柳氏道。
“娘娘。”萧瑶打断她。
柳氏一噎。
“你一个驸马妾室。”萧瑶说。她慢慢把身子靠向椅背。那披风垂下来。像这满园秋色里,最冷的一角,“吃了本宫府里的米。住了本宫府里的屋。倒替西宫,来本宫跟前,摆起谱了。”
柳氏的脸,白了。
“公主。妾不敢。”她说。那声音,终于有些抖了。
“不敢。”萧瑶道。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极轻。像这秋风里,极薄的一片叶子,“本宫府里的人,也轮得到你指手画脚。你以为。驸马护得住你。”
柳氏猛地抬头。她张嘴。想说什么。萧瑶已经不看她了。
“掌嘴。”她说。
南冥应声上前。他一边袖子卷起来。那柳氏还没反应过来。第一下,已经落了下去。极脆。柳氏被打得偏过头去。珠翠都晃了。她尖了一声。可没人管她。
“公主!妾是娘娘赐的!您不能……”
“打。”萧瑶说。
南冥便打。一下。又一下。不重。可也不轻。那柳氏脸上,很快起了红。她不敢再喊了。只哭。她越哭,南冥打得越稳。像这园子里,最不该发出声音的,就是她。
萧瑶一直看着。像在看一件很无聊的事。等那柳氏哭得快喘不上气了,她才抬了抬手。
“够了。”她说。
南冥收了手。退回萧瑶身边。那柳氏跪在地上。半边脸已经肿了。她不敢再抬头。只把身子缩成一团。
“本宫问你。”萧瑶道,“方才打的时候,疼吗。”
柳氏一僵。她像没听清。萧瑶问的是南冥。
南冥笑了一下。那笑又乖,又轻。他道:“不疼。公主。属下打她,跟挠痒痒似的。您若不解气。再打一百下都成。属下不累。”
萧瑶看他。极轻地“嗯”了一声。然后她偏过头。看那柳氏。
“听见了。”她说,“他说不疼。可本宫看你,疼得很。脸都肿了。再打下去,怕是要毁容。驸马那边,回头又要来哭。算了。”
柳氏伏在地上。她像没料到还能活。只一下一下磕头。
“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她道。
萧瑶没理她。她只朝南冥道:“让她滚。”
南冥上前。把那柳氏拽起来。往园子外一推。柳氏跌在地上。又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了。那珠翠掉了一地。也没敢捡。
园子里又静了。
萧瑶把手炉,重新拿起来。抱在怀里。她像有些乏了。北冥已经倒好梨水。递过来。她接过去,极浅地抿了一口。那水温正合适。萧瑶没说话。
南冥走回来。他甩了甩手。又笑。像方才打的不是人。是这满园子的落叶。
“公主。”他说,“您这病,倒把脾气养回来了。属下倒有些怕您了。”
萧瑶瞥他:“本宫什么时候,不这样。”
南冥笑。那笑又赖,又软。像这满园秋色里,唯一还没黄透的叶子。
“也是。”他说,“属下多虑了。”
萧瑶没再说话。她靠在那儿。看那叶子,一片一片,往下落。手炉是暖的。茶是温的。身边,是他们两个。这深秋,像也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