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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6、暖 一个月后, ...

  •   一个月后,萧瑶能下床了。

      只是心口仍怕冷。京城已经入了深秋。风一吹,那刀口就隐隐发紧。她每日在屋里慢慢走。北冥和南冥一左一右跟着。她走不了几步,就要坐下。衣裳穿得厚。脚上还是那双最软的鞋。

      这日早膳刚撤,北冥就端了药进来。南冥跟在后头,手里还捧着个手炉。他笑。像这一个月,他只会这样笑了。

      “公主,该喝药了。”南冥道。

      萧瑶只扫了那药碗一眼,脸就皱起来。

      “又是这鬼东西。”她说。声音已经比前些日子有力气了。可那眉头,皱得能夹死人,“不喝。端走。”

      “公主。”南冥半蹲到她脚边。他把手炉往她怀里一塞。那炉子极暖。萧瑶接住了。他又道,“薛半仙可说了,这药,头三个月一口都不能断。您都喝了一个月了。再忍两月。两月后,属下一碗都不端到您跟前。您看,今日是北冥哥亲自熬的。比属下手艺好。您就给他个脸。”

      萧瑶没看北冥。北冥把药碗极轻地放到她手边,又退开一步。不催,也不劝。他最近总这样。做什么都极稳。像这屋里,有他,便乱不起来。

      “熬什么。”萧瑶道。她瞥了那药一眼。又看南冥,“苦得要命。你们一个两个,都趁本宫病着,要本宫命是不是。”

      “属下哪敢。”南冥道。他笑得眼睛都弯起来,“您今日都能骂人了。这是好兆头。上个月,您连骂属下的力气都没有。属下那时急得夜里都睡不实。如今好了。您一骂,属下这心,就放回肚子里了。”

      萧瑶“啧”了一声。

      “就你会说。”她道。她到底端起药碗。极慢地,喝了几口。那药苦得她整个人都僵了一下。北冥已经把梅子递过来。萧瑶没接。她自己拿了一颗,含进嘴里。那眉,慢慢才松开。

      “北冥。”她忽然叫。

      北冥抬眼。

      “你如今,倒是不用陪本宫喝这苦东西了。”萧瑶说。她半靠着软枕。那语气,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又像有极轻的、不打算说破的什么,“你倒好。喝七日。本宫要喝三个月。”

      北冥没说话。他只把药碗旁溅出的一点药汁,极轻地擦掉。南冥在旁笑。

      “公主,您这话说的。北冥哥那七日,喝得比您还难。回回一口闷,闷完脸都青了。属下看着,都替他苦。您还有三个月,可这身子也一日比一日好了。等您全好了,属下带您去城西那家新开的馆子。不喝药。只吃好的。”

      萧瑶没应。她只慢慢道:“本宫想吃糖藕。”

      南冥眼睛一下亮了。

      “糖藕?”他像没听清,“公主,您有胃口了?您等着。属下去厨房。府里还有从江南带回的藕。虽不是新藕。可贵在粉。属下给您切。切成薄片。淋桂花蜜。不齁。您先吃两口。这个时节吃藕,最养人。您想吃,病就快好了。”

      他说着就要起身。萧瑶道:“还没说完。”

      南冥立刻又蹲回来。

      “急什么。”萧瑶说。她看他。那眼神,比前些日清亮不少。像这满屋子药气里,终于有了一点活泛,“本宫只说你听。又没让你现在去。”

      南冥笑:“属下这不是高兴么。您上个月,连粥都咽不下去。今日说想吃糖藕了。属下这心,就跟外头那太阳似的。一下就亮了。您不知道。您不想吃,属下和北冥哥,谁也不敢吃。连后厨送来的饭,都是端来什么,又端走什么。”

      萧瑶没接话。她把脸转向窗。外头日头极淡。像这京城,也舍不得全冷。

      “叫他们别放太多蜜。”她说。

      南冥忙道:“是。属下亲自盯着。只放小半勺。您放心。”

      南冥刚要起身去加炭。萧瑶却朝他勾了勾手。

      “过来。”她说。

      南冥愣了下。他还是过去了。萧瑶放下药碗。极自然地,把自己一只手,从他衣领口探了进去。那手冰得厉害。像从冷水里刚拿出来的。南冥整个人一激。脸“腾”地就红了。

      “公主!”他道。声音都变了。人往后躲。可那衣襟已经被萧瑶抓住了。他挣也不是,不挣也不是。只那么僵着,像只被捏住后颈的猫。

      “躲什么。”萧瑶道。她语气淡得很。可那眼,极清。像这满屋子药味里,唯一还带着点兴致的东西,“你甜水巷都去了百十回。这会儿倒知道害羞了。没出息。”

      南冥连耳根都红透了。他张了张嘴。半天,只挤出几个字:“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萧瑶问。

      南冥说不出。他只能由着她的手,贴在他心口。那手极凉。像要把他全身的热都吸过去。他喉结极重地滚了一下。萧瑶极轻地笑了一声。像逗够了。才把手收回来。

      北冥就在旁边。他看着他们闹。没说话。只走过去。极轻地,把萧瑶另一只手,从他袖口下,包进自己掌心。他的手掌极热。

      萧瑶没躲。由他暖。南冥也重新蹲回来。他红着脸。又把萧瑶刚收回去的手,极轻地,拢进自己掌心。一个暖左。一个暖右。谁也不看谁。

      “还算有用。”萧瑶说。

      南冥道:“属下一身都是公主的。您要暖,属下的手,比火炉还灵。”

      “脸还红着。”萧瑶道。

      “没有。”南冥说。

      “没有?”萧瑶偏头。看他。南冥不看她。只低着头。那耳根,还是红的。

      萧瑶忽然就笑了一声。那笑极轻。像这深秋午后,从窗缝里漏进来的一小片日头。

      “算了。”她说。像懒得再逗。

      北冥没说话。他只把她另一只手,又裹紧了一分。南冥也慢慢把她的手,贴到自己颈边。用体温暖。萧瑶半靠在那儿。左边是北冥。右边是南冥。手是暖的。药是苦的。日头是淡的。这屋里,像这京城里唯一还没被秋风吹冷的地方。

      “等本宫好了。”萧瑶说。她半阖着眼。像已经有些倦了,“第一顿,就要吃糖藕”

      北冥极轻地“嗯”了一声。

      萧瑶便不说话了。她靠在那里。手被他们暖着。屋里炭火极轻地响。外头,风从廊下过。这公主府,像这京城里,唯一还温着的地方。

      而他们谁也没提。南冥心里却清楚。她那句“北冥喝七日,本宫喝三个月”,不是不平。是认了。像这命,从她心口取出来的那三滴血开始,就已经和北冥,和南冥,再也分不开了。

      他低头。看萧瑶。她像已经睡着了。呼吸极浅。可那眉,是松的。

      南冥便笑。极轻。像这岁月,终于肯慢下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6章 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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