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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心口 萧瑶的伤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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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瑶的伤口结痂了。
薛半仙来看时,说长得不错。可入了秋,京城一夜比一夜凉。心口那处,像总也捂不暖。白日还好。到了夜里,风从廊下过,萧瑶便觉着那地方空。像有什么被拿走了,只剩一层薄薄的皮,盖着里头未长全的肉。
这夜后半夜,萧瑶醒了。
不是做噩梦。是心口冷。她翻了个身。又翻回来。那冷,像从里面渗出来。怎么都暖不透。她躺了一会儿,到底开了口。
“南冥。”
门几乎是立刻就开了。南冥走进来。他像从没离开过。
“公主。”他先半跪到床边。没点灯。只借着外头一点月色看她。萧瑶的脸色仍白。额上有极细的汗。他伸手,先探她的额。不烫。又去握她的手。那手凉得吓人。
“公主,是不是身子不适。”南冥道。他声音极轻,却透着急,“属下去叫薛半仙。再让北冥哥去请太医。您哪儿疼。是不是心口又疼了。”
萧瑶没说话。她只把他的手,极轻地,反握了一下。
“无妨。”她说。那声音又低又软。像这秋夜里,最后一点没散的热气,“就是心口空荡荡的。冷冰冰的。像有人把里头那点热,全拿走了。”
南冥看着她。他喉头极紧。像她自己说“无妨”,他更听不得。
“属下去添炭。”他说。
他起身,往炭盆里加了几块新炭。又用火钳慢慢拨。那火光一点一点跳起来。
屋里亮了些,也暖了些。然后他坐回床边。萧瑶仍那么半靠着。他极轻地,把薄被拉高,裹住她的肩。
“这样呢。”他问。
萧瑶“嗯”了一声。那声极浅。像这夜里,极软的一点活气。
“还是冷。”她说。
南冥便伸出手。极轻地,覆在她心口那处。隔着中衣。他的掌心像这世上最暖的一捧炭。萧瑶没躲。她闭着眼。过了几息,才道:“你手暖。”
“属下这人,别的不行。就一身热。”南冥说。他笑了一下。那笑极浅,像怕惊了这夜,“北冥哥是火炉。属下是暖炉。火炉给您烤被。暖炉给您暖手。都归公主用。”
萧瑶没接话。她像倦了。可又没睡。南冥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极浅。像这心口上那块空,让她连睡都睡不沉。
“南冥。”她忽然叫。
“在。”他说。
萧瑶没睁眼。她只往他怀里又靠了靠。南冥没动。由她靠。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开口。
“你二十一了。”
“是。”南冥道。他仍替她暖着。那手极稳。
“本宫捡你时,你才七岁。”萧瑶说。她停了一下。像在从灰堆里,翻那些最旧的日子,“瘦得不成样子。鬼市里,为半块馊饼,被人打得头破血流。本宫那时,只觉着,你比燕国的猫还小。好像一放手,就能被那地方吃了。”
南冥的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
“如今。”萧瑶说。她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不像笑。像这夜里最淡的一口气,“你竟比本宫还高。比本宫,还像能活下来的样子。”
南冥低头。看她。她靠在他怀里。脸色仍白。额心那点红,被炭火映着,像这满室昏暗里,唯一还没灭的东西。
“属下会活。”南冥说。声音很低。像在给她一句极重的应。
“本宫知道。”萧瑶说。
她慢慢睁开眼。那目光,落在他下颚。又滑到他颈间。像在认他。又像在记他。
“你们都要活。”她说,“谁也不能走。”
南冥没说话。萧瑶又往他怀里靠了靠。那动作极自然。像这十五年来,她冷极时,都会这样。不找别人。只找他们。
“北冥说,他的心上是本宫。”萧瑶道。她语气很淡。像在说这夜里最寻常的事,“可本宫不会爱人。本宫从小,只学会杀人。谁挡路,杀谁。谁害本宫的人,杀谁。本宫待你们,也只会这样。”
南冥的手,极轻地,僵了一下。
萧瑶像没察觉。她只继续道。那声音,又轻,又慢。像这秋夜里的风,一句一句,从窗外渗进来。
“南冥。”她叫他。
“属下在。”南冥说。
“你会不会觉得,本宫狠心。”萧瑶道。
南冥低头。看她。她的脸半埋在他怀里。看不清。只那眉,极轻地,蹙着。像问出这句,已经费了她许多力气。
“本宫身边,不留威胁你们的人。”萧瑶说。每个字,都像从心口那刀口上,一点点磨出来的,“就算是喜欢的人。就算是爱人。谁若挡你们的路。谁若伤你们。本宫照杀。本宫就是这样的。你们跟着本宫,便只能受着。”
她停了一下。那呼吸,又浅了。
“所以,你若有心上人。也可以。本宫会把人接进府。会给她体面。会保她。可她要永远待在你该待的地方。谁也不能把你从本宫身边带走。若她挡你的路。若她伤你。本宫照杀。”
南冥整个人都定住了。他只觉怀里的人,轻得厉害。像这世上最冷的一把刀。她连说“照杀”,都说得极轻。可南冥知道,她做得出来。这才是萧瑶。她不会说“你别走”。她只会说“谁也不能让你走”。然后,把一切挡路的,都杀了。
“公主。”他叫。声音已经哑了。
“本宫是不是,很坏。”萧瑶道。她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没声。只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可本宫改不了。从燕国那会儿,就这样了。谁要抢本宫的东西。本宫就杀。你们,是本宫的。谁也抢不走。”
南冥没说话。他只收紧了手臂。极轻。像怕伤了她。又像怕她听不见。
“属下哪儿也不去。”南冥说。声音又低又哑。像这夜里,最重的一句,“没有什么心上人。也不需要。属下的命,是公主的。死后,也还是公主的。”
萧瑶没应。她像已经半睡了。那呼吸,极轻地,长下去。南冥没动。他仍那么抱着她。过了许久。他才听见她极轻地,说了一句。
“三个人。一个,都不能少。”
像是梦话。又不像。
南冥低头。他的唇,极轻地,擦过她的发顶。没停。只那么,极轻极轻地,落了一下。
像这世上,所有不敢说、不能说、又永远不会变的东西,都在这一个夜半,被她要去了。
而他,给得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