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404、乱 萧瑶睡下后

　　萧瑶睡下后，屋里灯灭了。

　　北冥和南冥退到廊下。谁也没回房。这七日，他们从没同时离开过这扇门。今日也一样。只是夜风比前几夜更凉了。再过几日，京城就真入秋了。

　　南冥靠着柱子。他手里还攥着一颗没剥完的栗子。那栗子已经凉了。他没吃。只那么捏着。像这满院的风，都吹不散他身上的热。

　　北冥坐在台阶上。刀横在膝上。他也没说话。两个人，像这公主府里最旧的影子。

　　过了很久，南冥笑了一下。

　　“北冥哥。”他叫。

　　北冥偏头。

　　“我真羡慕你。”南冥说。

　　北冥没应。

　　南冥又笑。那笑很轻，像这夜色里，一碰就碎。

　　“你喜欢她，就能那么站在她跟前。喂药。擦身。她说一句，你便做一句。她没拦。也没赶。”

　　北冥仍不说话。他像在听。又像早就知道了。

　　“我不一样。”南冥道。他低下头。看手里那颗栗子。指节极轻地收紧了，“我喜欢她，只能给她买栗子。讲故事。她问起，我还得说，我的命是她的。别的，一句多不出来。”

　　风从廊下过。把他最后那点声音，也吹散了。

　　“有时候我真想，那晚先开口的人，是我。”南冥说。他抬起头。看天。天极黑。没有星，“可我又知道，若是我先。她连听都不会听。她只把你当自己人。把我，当那只捡回来的野猫。”

　　北冥终于开口：“她不是。”

　　南冥看他。

　　“她不是那样看你。”北冥说。声音很低。像这夜风里，极沉的一口气。

　　“那她怎么看我。”南冥问。他笑了。那笑又苦，又软，“是弟弟。是阿冥。是随叫随到的人。她今日还问我，心上人是不是在甜水巷。若我真说有，她就要给我赎身。给我聘礼。你听。她连醋都没吃。她只当我是她该安置的人。”

　　北冥没说话。

　　南冥把手里的栗子，极轻地，放到了地上。

　　“她替你取血。你们的心口，都留了那么一刀。如今药都是一样的。七日。三月。你喝你的，她喝她的。连薛半仙都说，以心补心。”

　　北冥看着他。

　　“北冥哥，你知不知道，我听见这句时，我连站都站不稳。”南冥说。

　　他的眼，已经红了。

　　“我也想。”南冥说。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也想替她疼。也想像你一样，把喜欢一个人，摆到明面上。可她眼里，只有你受伤。只有你中蛊。只有你不能死。”

　　他停了一下。像接下来这句，要从他心肺里，极用力地，才能扯出来。

　　“我有时想，若那日中蛊的是我。她会不会也这么疯。会不会也肯拿自己的命，换我回来。”

　　北冥没答。

　　他站起来。走到南冥面前。两个人离得很近。像这廊下，忽然只剩他们两人。

　　“她也会。”北冥说。

　　“你怎么知道。”南冥道。

　　“因为是你。”北冥说。

　　南冥怔住了。

　　他看北冥。北冥也看他。那眼神，极稳。像这世上，最懂南冥的人，不是他自己，是北冥。

　　“她不知道。我们却清楚。”北冥说。他停了一下。像在把这十六年，一句一句，从心里过，“从燕国到京城。从京城到南疆。她哪次回头，你不在。她哪次喊人，你不到。她夜里做噩梦，叫的是南冥。她晕船，吐得昏天暗地，你拿命哄。她掉进江里，你也跳下去，给她渡气。”

　　南冥的泪，终于落下来。

　　“南冥，她心里不是没有你。”北冥说。

　　南冥没说话。他慢慢蹲下去。把脸埋进掌心。肩极轻地抖。

　　北冥站在他旁边。他没去扶。只把刀鞘，极轻地，点在南冥肩上。

　　“别熬坏自己。”北冥说，“她还需要你。我也需要。”

　　南冥没抬头。他只从掌心里，极低地“嗯”了一声。

　　那声音又闷又潮。像这京城最深的夜，终于从他身体里，透出来一点。

　　过了好一会，南冥才道：

　　“你这样说，我只会更放不下。”

　　北冥没应。

　　“她若这一辈子，都不打算看清呢。”南冥说。他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他像在问北冥，又像在问那扇门后的萧瑶。

　　北冥看着他。

　　“会看清楚的。”北冥说。

　　“你凭什么这么笃定。”南冥道。

　　北冥转头。他看那扇极静的门。门后，萧瑶的呼吸极浅。像这满府的风，都绕着她走。

　　“因为是我们。”北冥说。他的声音极低。像这夜最深处，最后一句没说透的话，“从燕国活到今日。没有谁，比我们更该站在她身边。”

　　南冥不说话了。

　　他把脸又埋回掌心。北冥也没再开口。那刀鞘仍轻轻点在他肩上。像这世上，唯一还知道该怎么撑住他的东西。

　　而门后。

　　萧瑶翻了个身。极轻。

　　像醒着。又像没醒。只有那被角，极慢地，滑下去一寸。又被人，极轻地，拉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