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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2、养 萧瑶醒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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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瑶醒来的第二日,才算真正清醒。
疼还是一样。心口像被人攥着,一下一下地收。她不敢动。连翻身,都要北冥和南冥两个人,一左一右,极慢地托着。她觉得自己像这满屋药味里的一只破纸鸢。风一吹,就会散。
北冥更不说话了。可他的“不说话”,和从前不一样。从前是守。如今,是满。
他会在萧瑶刚睁眼时,先探她的额。会盯着她喝药。会把她额上的汗,擦得一点不剩。会坐在床边,极慢地,把她露在外头的手,放回被中。他的眼睛,总落在她身上。不避了。像那夜过后,他再也不想藏了。
萧瑶觉着怪。
“你总看本宫做什么。”她说。声音还虚。可已经有了点从前的影子。
北冥没应。他只把热茶递过去。萧瑶不接。他便一直举着。
“你从前不这样。”萧瑶道。
“从前。”北冥停了一下,“从前属下不敢。”
萧瑶看着他。他那双手极稳。拿碗不晃。递勺不偏。可每次擦到她颈侧,指尖便会极轻地停一下。耳根,慢慢红。
“你红什么。”萧瑶说。
北冥没应。只把帕子收回来,在水里又拧了一遍。
“本宫都没不好意思。”萧瑶道。她声音还虚着,可那眼里,已经有点从前的意思了,“你倒先羞了。”
北冥仍不说话。他重新替她擦。这次连眼睛都不敢抬。萧瑶就看着他。看这男人,明明昨夜才红着眼说“是萧瑶”,今日又缩回这层壳里。
可这壳,已经裂了。她看得见。她自己,也觉着怪。
他看北冥喂药。看北冥喂饭。看北冥因为碰了萧瑶一下,连耳根都烧起来。
南冥正在旁边剥栗子。闻言,他手一顿。又笑。那笑轻,又有点不是滋味。
“公主。您别光说北冥哥。您这一醒,他整个人都不对了。”南冥道。
他坐在床尾,手里还在剥栗子,“昨儿半夜,他给您擦身。那帕子还没落下去,自己先转过去。差点把水盆碰翻。我还当怎么了。闹半天,是害羞。”
北冥横了南冥一眼。南冥只当没看见。
“你话多。”萧瑶说。
“公主,您习惯习惯。”他说,“北冥哥现在不同了。心上人都认了。这胆子,自然也就大了。您让他憋了十六年。如今能看,能守,能亲自喂药。他哪还肯躲。”
北冥看了南冥一眼。没说话。南冥便更来劲。他把剥好的栗子递过去。萧瑶咬了一小口。不脆。可她没嫌。像这京城,只有这栗子,还像从前的日子。
她只慢慢嚼。南冥又讲。讲城北新开了个铺子。讲徐记门口来了只黄狗。讲那黄狗如何和他抢栗子。他讲得眉飞色舞。萧瑶听着。有时“嗯”一声。有时不答。可那眉,到底没一直蹙着了。
“你故事多。”萧瑶说。她看南冥。南冥笑得眼都弯了。那笑,像这屋里,唯一还不苦的东西。
“属下的故事,只给公主讲。”他说,“您爱听,属下能讲到天亮。从鬼市讲到南疆。再讲回这公主府。保准不重样。”
萧瑶没应。她偏头。看北冥。北冥正把冷掉的药,拿去外间温。他做得极自然。像这满屋子的苦,都该他来受。
“北冥的话,还是少。”萧瑶道。
南冥笑:“比从前可多多了。从前一天,听他说十个字,算多。如今他给您擦汗前,还会说‘属下冒犯’。给您喂药时,还哄您‘不苦’。这哪是北冥哥。这简直是话本子里走出来的。”
北冥从外间进来。他听见了。没应。只把药碗放下。萧瑶看他。他耳根,极轻地,红了。
“属下这几日,天天天不亮就去徐记。”南冥道,“天还黑着。那老板看见我,都愣了。说怎么又是你。我说,家里有人病着,只想吃这口。老板问,是不是我心上人。”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眼睛极亮。像在等萧瑶问。
“你怎么答。”萧瑶道。她半阖着眼,像没多大兴致。
南冥笑:“属下哪敢答。只笑。笑得脸都僵了。那老板还追。说后生,你莫不是替哪家小姐跑腿。我也不敢说。只又笑。那狗在门口都嫌我烦。”
萧瑶没应。她把栗子慢慢咽了,才道:“你才多大。就心上人。”
南冥道:“属下二十一了。不小了。这年纪,孩子都满地跑了。有心上人,也不稀奇。”
萧瑶正喝北冥递过来的药。她刚含一口。听见这句,那药一下喷了出来。
她呛住了。
北冥和南冥同时扑过去。北冥去顺她的背。南冥去接她手里的药碗。
萧瑶咳得厉害。心口那伤,被这一咳,像重新裂开一样。她疼得冷汗都出来了。北冥的帕子极快地按在她嘴边。南冥脸都白了。
“公主!”南冥叫她。声音都抖了,“您别吓我。我不过就说一句。您怎么连药都吐了。我该死。我这就出去。我不说了。我什么都不说了。”
萧瑶咳了许久,才慢慢缓过来。她靠在北冥怀里。胸口起伏得厉害。额上全是汗。她偏过头。看南冥。那眼,又红,又湿。也不知是咳的,还是气的。
“你们两个。”她说。声音又低又碎。像这满身的疼,都被这句气给顶了上来,“一个两个,都要把本宫气死。”
南冥眼泪都快下来了。他跪在床边,不住道:“是属下错。属下方才嘴欠。公主您别气。等您好了,属下再也不敢了。您别咳。这伤还没长好。不能咳。属下求您了。”
北冥没说话。他只把萧瑶扶稳。又端了水,一点一点喂到她唇边。萧瑶喝了两口。这才算彻底顺过来。
南冥还跪着。他抬眼看萧瑶。像只知道自己闯了祸的猫。可那眼里,除了怕,还有一点极微妙的、不肯死心的东西。
“公主。”他小声道,“您不想知道,我的心上人是谁吗。”
萧瑶闭着眼。她像累极了。过了几息,才道:“不想。”
只两个字。
南冥还跪着。他张了张嘴。到底没再问。北冥仍抱着萧瑶。他也没说话。
他看萧瑶。又看北冥。那眼里,有极轻的、一闪而过的酸。像这屋里,他什么都能说。可最该说的,他一句也不能说。
“你们也去歇。”萧瑶忽然道。她的声音轻下来。像这满屋的药味,终于也把她泡软了,“本宫现在没力气骂你们。等本宫好了。你们谁没睡,本宫一个个收拾。”
南冥道:“属下不累。您别赶。您一赶,属下更不敢睡。”
北冥道:“我守着。”
萧瑶看他们。半晌,她极轻地叹了一声。那声叹,像不是叹给他们。是叹这十六年。叹这满府的风,吹了这么久,他们竟还都在。
“随你们。”她说。然后闭上眼。像累极了。又像,只是舍不得,再赶。
这屋里,像忽然又静了下来。只有萧瑶极轻极乱的呼吸,和那碗苦药,还温在案上。像他们三人的心,都搅在了一处。谁也不敢,再多说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