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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1、醒 萧瑶醒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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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瑶醒时,已是午后。
天光从厚帘后头漏进来一点。极淡。像这屋里,也不敢太亮。她还没睁眼,先觉着心口疼。不是昨夜那种刀口割开的疼。是钝的。沉的。像有人把一块烧红的铁,从里往外,慢慢顶着。她连呼吸都不敢太深。每吸一下,那疼就重一分。她额上全是汗。不是热的。是疼出来的。
她动了一下。只一下。像被那疼从昏里硬生生拽了回来。
南冥先看见。他几乎是从地上弹起来的。他扑到床边,半跪下去,声音都抖了。
“公主。”他叫,“您醒了。您是不是疼。我在这儿。北冥哥也在。我们都在这儿。”
萧瑶没应。她极慢地睁开眼。眼前是花的。像蒙了层水。她看见南冥。又看见北冥。两个人都憔悴得不像样。南冥眼圈全红。北冥跪在另一侧,正拿帕子,极轻地,擦她额上的汗。
“疼。”她说。只一个字。那声音又低又碎。像从嗓子深处,极费力地磨出来的。她疼得厉害。眼泪自己就落了下来。不是哭。是这身子,已经受不住这疼了。
北冥的手,极轻地,停了一下。他把帕子放下。用自己的指腹,极慢地,去擦她的泪。那动作太轻。像怕她连这都受不住。
“不哭了。”他说。声音又低又软。像这屋里,最该被听见的一句话,“属下在。不疼了。一会儿喝了药,就不疼了。”
萧瑶看着他。那眼是湿的。她张了张嘴。话断断续续。
“蛊……解了吗。”
北冥点头。
“解了。”他说。
“你喝了吗。”萧瑶又问。那声音,已经听不太清了。像这问句,是从她心口那刀口里,一点点渗出来的。
“喝了。”北冥说,“一滴,都没剩。”
萧瑶极轻地“嗯”了一声。像这才肯信。她又闭了眼。那眉还蹙着。像连醒着,都要用尽她所有力气。
南冥端了药来。那药极浓。满屋子都是苦味。他试了温,才半扶起萧瑶。北冥在旁,拿软枕垫在她腰后。
萧瑶被扶起来时,心口又疼了一下。她咬住唇。没出声。只那额上的汗,更密了。
“这药,闻着就苦。”她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北冥拿过药碗。那药黑沉沉的。他舀了一勺,送到她唇边。
“是补心的。”他说,“公主喝。喝下去,心口就不那么空了。”
萧瑶没张嘴。她偏开脸。那眉皱得极深。像这药,还没入口,她已经想吐了。
“难闻。”她说。
“是难闻。”北冥道。他又把勺往前送了送,“可这对身子好。公主。就一口。您咽下去。不为了别人。就当为属下。为您自己。把这心,养回来。”
萧瑶终于张了嘴。那药入喉,极苦。苦得她整个人都颤了一下。她咽得极慢。像那药,不是从喉咙下去,是从她心口那道伤上,极慢地,流过去。南冥在旁边,拿帕子接着。北冥又喂第二口。萧瑶再咽。她的眼,已经又湿了。可她没有躲。
南冥看着。他喉咙发紧。他想说点什么。又不敢。他只能端着水,等在旁边。等萧瑶喝完了,他再递。那水刚过喉。萧瑶已经又没了力气。她靠回枕上。半阖着眼。像这药,和这疼,把她最后那点清醒也一并熬尽了。
“睡。”北冥说。他极轻地,把她被药沾湿的嘴角擦了。那动作,又慢,又稳。像这满屋子的苦味,都在他这一下里,淡了不少。
萧瑶没应。她像已经睡过去了。呼吸极浅。可那眉,总算没方才那么紧了。南冥和北冥都没走。他们仍一左一右守着。像这屋里,谁也不能再来伤她。谁也不能。
而桌角,还放着北冥那碗药。已经凉了。他还没喝。可南冥知道,北冥喝的时候,一定不会说苦。他只会一口咽下。像在喝萧瑶喂给他的一条命。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