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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8、取血 取血的日子 ...

  •   取血的日子,定在夜里。

      不是随便定的。薛半仙说,心脉在夜里最稳。血行得慢,刀进去,不容易偏。萧瑶听了,只说一句“好”。可北冥和南冥,已经整整一日没说得出话了。

      天还没黑,北冥就去找了薛半仙。他问得极细。刀多长。入多深。怎么避开心脉。怎么引血。怎么止血。血若止不住怎么办。疼极了怎么办。若人昏过去怎么办。他像要把这世上所有“万一”,都从薛半仙嘴里掏出来。

      薛半仙看他一眼。没答。只慢慢说了一句:“她若动,神仙也救不了。”

      北冥不问了。他像被这一句,钉在了原地。

      南冥更早。天没亮就出了门。城北徐记的栗子,买回来还热。他揣在怀里,一路跑回来。可等萧瑶醒,那栗子已经凉了。他也没说。只又去厨房。炖汤。熬药。把薛半仙开的方子,一味一味,自己盯着煎。煎好,又试温。试完,才端到萧瑶面前。

      萧瑶看着那碗黑沉沉的药。没说话。南冥半跪在床边。他笑。那笑又轻又软。像这两日,他只会这样笑了。

      “公主,这药不苦。”他说,“属下尝过了。真不苦。就是颜色深。您喝一口。就一口。等过了今晚,属下给您买最好的栗子。天不亮就去。买头一锅。”

      萧瑶接过来。她没尝。只仰头,极慢地,全喝了。南冥看着她。他眼眶极红。像那碗药,是他替她喝下去的。

      北冥也没走。他就在门口。刀没带。只站着。像这满府的风,都围着他转。

      入夜。

      屋里点满了灯。薛半仙来了。他让萧瑶躺下。先净手。又拿白布。把刀、针、止血散、白纱,一样一样,在矮几上摆好。那刀极薄。极窄。灯下一照,白得晃眼。

      北冥和南冥站在床头。一左一右。

      “公主。”薛半仙道,“老夫要先把您的手脚缚住。防您疼极时,无意识动。这刀,只差分毫。您知道。”

      “知道。”萧瑶说。

      南冥拿布。他先缚她的左腕。那手极凉。他缚得极轻,像怕碰碎。又缚得极紧。因为不能松。然后是右腕。再是两踝。绑完,南冥已经跪不住了。他半跪在地上。手还攥着她脚踝上的布条。不肯松。

      “你们出去等。”薛半仙说。

      没人动。

      “出去。”萧瑶说。她没看他们。只望着上方。那声音极轻,却像这屋里最后一道令,“你们在这里,本宫才怕。”

      北冥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南冥也哭。他摇头。又点头。最后,是北冥先转过去。他走了一步。又一步。像每一步,都踩在刀上。南冥追过去。他抱住北冥的胳膊。抱得极紧。两个男人,背对着床。像这京城,最不该背过去的一次。

      薛半仙俯下身。那刀,极凉。落在萧瑶心口时,她整个人都颤了一下。不是冷。是怕。她自己知道。可她没动。她只闭上眼。

      刀下去了。

      极慢。

      萧瑶感到自己的皮肉,被极薄地分开。那疼,不是刀割。是像有人用烧红的细线,从她心口,往里一寸一寸地拉。她浑身都在抖。牙关咬得死紧。可那疼,更深了。深得她连气都喘不出。她听不见别的声音。只觉着,那刀尖,像已经碰到了她身体里最烫的地方。

      她的泪,终于流了下来。

      不是哭。是这疼,太过了。过到她根本管不住。那泪顺着她的眼角,极快地,滑进发里。她没出声。只极轻地,张了一下嘴。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薛半仙极稳。他拿过一只极小的白瓷碗。那碗口不过铜钱大。他极轻地,一引。血从刀口里,极慢地,渗出来。一滴。两滴。第三滴落下时,萧瑶已经浑身湿透。那中衣,全粘在身上。她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那额心的红痕,像这满屋灯里,唯一还在烧的东西。

      “止血。”薛半仙道。他的声音,从没这么紧过。

      南冥已经扑过来。他跪在床边。把那白纱,极轻地按在萧瑶心口。那血,极快就把白纱染透了。南冥的手在抖。他按着。又不敢用力。北冥也过来了。他握着萧瑶的手。那手,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药。”北冥喊。他的声音是哑的。像被人把喉咙撕开了一样,“薛半仙!药呢!”

      薛半仙已经端了药。那药极浓。还冒着苦气。他半扶起萧瑶。可她已经张不开嘴了。南冥拿勺。一点一点,极慢地,往她唇边送。萧瑶只极轻地,动了一下。那药进去的少,流出来的多。

      “公主。”南冥叫她。他哭得浑身都在抖,“您喝。您咽下去。就一口。您听见没有。萧瑶。萧瑶!”

      萧瑶没应。她的眼,极慢地,睁了一下。那目光,已经散了。她像在找他们。又像什么都没看见。

      北冥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那泪,全落在她手背上。他一声接一声地叫。阿瑶。萧瑶。公主。他像要把她叫回来。

      薛半仙按上她的脉。极久。那三盏灯,还亮着。满屋的血腥味,和那苦药味,绞在一起。

      “成了。”薛半仙终于道。他的声音,也像从极远的地方飘来,“血取出来了。可她身子太虚。这刀口深。不能碰水,不能动气,更不能受凉。若这心口落了寒气,往后一辈子,心口疼。这命,就算捡回来,也再难养回从前。”

      北冥没说话。他只跪在床边,极轻地,把脸埋进萧瑶掌心。南冥也跪着。他还在按那心口上的白纱。血已经没那么急了。可萧瑶,像已经连呼吸,都轻得听不见了。

      “您不能有事。”南冥低低道。他的泪,一滴一滴,全砸在萧瑶的腕上,“您说过的。您说,您一定能回来。您不能骗我。您不能。”

      萧瑶的指尖,极轻地,动了一下。

      “没骗你。”她说。那声音,轻得几乎只有气。可南冥听见了。北冥也听见了。

      他们谁也没再说话。只那么跪着。像这京城,最重的一夜,终于把这三条命,又重新缝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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