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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7、两日 取血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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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血的日子,定在两日后。
北冥从薛半仙出去那刻起,就把公主府围了。不是明面上的围,是暗里。前门、后门、侧巷、墙根。明哨加了一倍,暗哨加了三倍。连送菜的后角门,都换了两个生面孔。他谁也不信。这两日,他谁也不敢信。
南冥也没闲着。天不亮就去了城北徐记。栗子买回来,还热。他揣在怀里,一路走回来,像揣着这公主府里最后一点能让人高兴的东西。
厨房也得了令。一日三顿,全按薛半仙写的来。补气血的汤。蒸的枣。炖的鸡。药膳一道一道,往萧瑶屋里送。萧瑶每回看见,都皱眉。
“这又是什么。”她说。那碗黑红黑红的汤,还冒着气。南冥端得极稳。他半跪在床边,笑得又软又轻。
“补身子的。”他说,“薛半仙开的。说这味最养气血。公主先喝。不苦。属下让厨房多搁了枣。又滤了三回。您尝一口,不难喝。”
萧瑶没接。她只把脸别开。
“一股药味。”她说。
“是药。”南冥道,“可您这两日,血要足,心要稳。这汤,就当给北冥哥喝的。您替他喝下去。等您好了,想吃什么,属下再去买。”
萧瑶看了他一眼。南冥还笑着。可那眼底下,全是青黑。像这两日,他也没怎么睡。
“就你会说话。”萧瑶说。她到底接过去,极慢地喝了几口。那汤不苦,可也说不上好喝。她喝完,把碗递回去。南冥接了,像接住什么天大的事。
“等过了这两日。”他说。声音极低,像在求,“您若不想再喝,属下一口都不让厨房做。”
萧瑶没应。她只靠回床头。看北冥。北冥站在门口。他刚巡完一圈,身上带着外头的风。他走到床边,半跪下去。照旧去暖她的脚。那动作极轻,像这十六年里的每个清晨。可萧瑶知道,这两日,他连暖她脚的时候,都像在记。一下一下。像要把这温度,刻进自己骨头里。
“你们别这样。”萧瑶说。
没人应。
“本宫还没死。”她说。她的声音不重。可这屋里极静。那两个男人,都像被这一句,轻轻扎了一下。
“该歇的歇。该睡的睡。”萧瑶道,“若本宫真倒下了。这公主府,还指着你们撑。皇兄在宫里。西宫和裴家,还在外头。你们谁倒,本宫都饶不了。”
南冥先笑。那笑又苦,又真。他道:“公主放心。属下倒不了。属下还得给您买栗子呢。等您好了,属下天天去,天天买。让您吃腻。”
萧瑶没理他。她看南冥。南冥还笑着。可那眼圈,已经极轻地,红了。
“南冥。”她叫。
南冥抬头。
“本宫想听你讲故事。”萧瑶说。
南冥看着她。他喉结极轻地一滚。像这要求,比外头那些刀还重。
“讲一个。”萧瑶说。她的声音轻下来。像这屋里,只剩他们三个人。
南冥张了张嘴。他像想笑。可那笑到底没成。他低声道:“属下……讲。就讲从前在鬼市,有只小狐狸。总往两个猎户屋里钻。它怕冷。又贪吃。还老咬人。可那两猎户,谁也舍不得赶它。一到冬天,就……”
他停住了。
那声音,忽然就抖了。他别过脸。萧瑶看见他眼尾,极快地,湿了。
“讲啊。”萧瑶说。
南冥摇头。他笑。那笑比哭还难。他道:“属下忘了。后头……记不得了。”
萧瑶没说话。她伸出手,极轻地擦他的眼角。南冥整个人都僵住了。萧瑶又去擦另一只。那手凉。他像被这凉,钉在了原地。
“哭什么。”萧瑶说。她看着他。那眼里,有极淡的、像这夜里最后一点暖,“当年本宫在鬼市捡你,你都没哭。如今倒哭。”
南冥没应。他的泪,落得更凶。北冥仍跪着。他低着头。可萧瑶看见,他撑着床沿的那只手,指节已经全白了。
“你们听好。”萧瑶说。她的声音很轻。轻得这屋里,像只剩她一个人在说话。
“若本宫真没回来。”她说。
北冥猛地抬头。南冥也看她。两个男人,像被人同时用刀,抵住了咽喉。
“先给本宫报仇。”萧瑶说。她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极慢,像要把这十六年的命,都别在他们心上,“裴家。西宫。那些害过我们的人。一个,都别放过。等仇报了。你们若还活着。再来找本宫。本宫在下面,等着你们。三个人,一个不少。”
南冥再忍不住。他扑到床边,抓住萧瑶的手。那泪,全落在她手背上。北冥没动。他只跪着。像整个人都空了。
“您不会有事。”南冥说。他的声音又急又碎。像这京城的夜,都堵在了他喉咙里,“您一定会回来。属下去买栗子。买最好最热的。您一睁眼,就能闻见。您信属下。您信属下。”
萧瑶没说话。她只由他抓着。过了好一会,她才道:“好。”
只一个字。
北冥终于也动了。他极轻地,把脸埋进萧瑶掌心。没出声。只那肩,极轻地抖。
萧瑶看着他们。像这十六年,她头一回,没有挣开。
“都在这儿,等着。”她说。
像令。又像求。又像这京城最重的一声钟。从这屋里,极慢地荡出去。落在他们三个人的命上,再也分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