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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6、准备 薛半仙是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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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半仙是入夜后来的。
南冥亲自去接。没有惊动人。只从后门进。他拄着那根旧木杖,走得不快。南冥一路虚扶。薛半仙也没推。他像早料到会有这一日。只走。不问。
萧瑶的屋里极亮。所有灯都点着。像这公主府,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亮过。她坐在榻上。披着外袍。头发极黑,散下来。脸色还是白的。像这两日,把最后那点血色,也从她脸上抽走了。
薛半仙进来。他先看萧瑶一眼。又看北冥和南冥。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像两扇门。那门后,是他们守了十六年的人。
“公主。”薛半仙叫。他要跪。萧瑶摆了下手。
“坐。”她说。
薛半仙没坐。他走到榻边。放下木杖。又取出脉枕。萧瑶把手搭上去。他半闭着眼。诊了许久。屋里的灯,极轻地,响了一下。
“如何。”萧瑶问。
薛半仙收回手。他慢慢道:“底子不算差。可也伤了。这几个月,您耗得太多。又落了水。那江里寒气,还没散尽。如今取,能取。但您会比旁人更难熬。那疼,不是寻常皮肉。是从心口上,生生剜出三滴血。像有人把手伸进您腔子里,把最热的那处,往外扯。”
北冥的脸,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南冥别开眼。那泪痣,极轻地,颤。
萧瑶没动。她只听着。像薛半仙说的,是旁人。
“有药。”薛半仙道,“能压疼。可那药入了血,心头血便不纯。蛊最灵。它认得血里的气。若混了药,怕引不出来。所以,不能用。”
“那便不用。”萧瑶说。
薛半仙没说话。他看着她。像要把她看穿。这女子。这公主。他见过太多人。没有一个,敢在取心头血前,说“不用”。
“公主。”他道。声音极慢,“老夫只有八成。您是千金之躯。这疼,也不是谁都受得住。若半途您动了一下。若那刀偏了一分。老夫救不了。”
“本宫知道。”萧瑶说。她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不暖。只唇角极浅地一勾,像这满室灯下,唯一还肯动的东西,“生死由天。本宫若真出了事。与你无关。薛先生,你只管做你该做的。本宫不会怪你。也没人敢怪你。”
南冥再也忍不住了。他上前一步。
“公主。”他叫她。声音都在抖,“不能不用药。那刀不是别处。是心口。您怎么受得住。就为三滴血。您连命都不顾了吗。”
萧瑶没看他。
“本宫说了。不用。”她说。
北冥没说话。他走到她面前。极慢地,跪了下去。他握住她的手。那手极凉。北冥像被这凉意,钉在了地上。他抬头。看萧瑶。那眼里,全是泪。没掉。只那么满着。
“若公主出事。”他说。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碾出来的,“属下不独活。”
南冥也跪了下去。他没说话。只跪着。像在说,他也一样。
萧瑶看着他们。她没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道:“哭什么。”
没人应。可北冥的泪,终于落下来。一滴。砸在她手背上。极烫。接着是南冥。他从不哭。至少,不这样哭。可这一夜,他像也撑不住了。
“本宫还没死。”萧瑶说。
她抬起手。极轻地,擦掉北冥的眼泪。又去擦南冥的。那动作极慢。像这十六年,她第一次,这样认真地,看他们。
“别哭。”她说。声音低下来。低得像这屋里,最软的一口气,“本宫死不了。六岁到十四岁。燕国那鬼地方。本宫都爬回来了。那时候,吃不饱,穿不暖。夜里连个像样的床都没有。母妃死在本宫眼前。质子府里,没有一天不想杀本宫。本宫都活了。还差这三滴血吗。”
北冥没说话。他抓着她的手,更紧了。那泪,还在流。萧瑶没再擦。她只由他握着。
“都起来。”她说。
没人动。
“本宫说,起来。”萧瑶道。她的声音,终于又有了从前的冷。可那冷里,有什么东西,已经软了。
南冥先起。他去扶北冥。北冥不动。南冥便也跪回去。两个人,一左一右。还那么守着。像这屋里,没有薛半仙。没有刀。没有那要命的三滴血。只有他们,和萧瑶。
薛半仙叹了口气。极轻。
“那老夫,去准备了。”他说。他拿起木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萧瑶。
“公主。”他道,“这两日,务必歇好。血要足。心要稳。到那日,您若改了主意,还来得及。”
萧瑶没应。薛半仙便不再说。他慢慢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极轻地合上。
屋里,又只剩他们三人。
北冥和南冥还跪着。萧瑶靠在榻上。她闭着眼。像累极了。又像在听,这两个男人,极轻极轻的、不敢放出来的哭声。
“别哭了。”她又说。这一回,她的手,极慢地,落在北冥发顶。又落在南冥额前。像安抚。又像认命。
“本宫一定回来。”她说。声音极轻。像这京城最深的夜,终于肯对这两个人说一句,最像承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