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395、八成 萧瑶是第二

　　萧瑶是第二日清晨醒的。

　　她刚一坐起，头便是一阵刺痛。像有人拿针，从她太阳穴里极快地穿过。她闭了下眼。又睁开。眼前发白。那疼，一阵一阵，像这京城的天，压得她喘不过气。

　　“来人。”她叫。

　　门几乎立刻被推开。南冥和北冥都进来了。南冥走在前。他先看萧瑶的脸。只一眼，脸色便变了。

　　“公主。”他两步到床边，半跪下去，手背极轻地贴上她的额。不烫。可萧瑶的脸色白得厉害。连唇上都没什么血色。

　　“头疼。”萧瑶说。

　　北冥已经倒了水。他试了温，递过去。萧瑶没接。南冥接过来，送到她唇边。萧瑶极浅地抿了一口。又闭上眼。

　　“去请太医。”北冥说。

　　南冥应了，起身就走。北冥留在床边。他半蹲下去，把萧瑶的脚从被中找出来。那脚又凉了。他包在掌心。萧瑶没动。只半靠着。眉极轻地蹙着。

　　太医来得快。他看了脉。又看了萧瑶的眼。问了饮食。问睡眠。最后收了手，极轻地叹了口气。

　　“公主这是没歇好。心思太重。气结于胸。往上，就冲了头。”太医道。

　　萧瑶没说话。北冥仍半跪着。南冥站在门口。两个人都没出声。

　　“要好生养着。”太医又道，“不能再动怒。也不能再熬。夜里睡不安，吃不下。头痛只会更重。下官开个方子。先服两日。若还疼，下官再来。”

　　萧瑶“嗯”了一声。那声音极轻。像连开口，都费了她许多力气。

　　太医退了出去。屋里又静了。

　　萧瑶慢慢睁眼。她看南冥。

　　“南冥。”她叫。

　　“在。”南冥上前。

　　“心头血的取法。”她说。声音很低。可每个字，都极清楚，“后续怎么救。怎么养。你是不是，都已经知道了。”

　　南冥像被钉住了。他看北冥。北冥没看他。只仍半蹲在床尾。那手，还包着萧瑶的脚。可他的背，极轻地，僵了。

　　“是。”南冥说。

　　“谁。”萧瑶问。

　　“薛半仙。”南冥道。他顿了一下，又补一句，“能取。但他只有八成。”

　　萧瑶没说话。她像在称这“八成”的分量。过了好一会。她道：“够了。”

　　北冥终于抬头。

　　“不行。”他说。

　　萧瑶看他。

　　“还有两成。”北冥说。他的声音又低又急。像从喉咙里，生生逼出来的，“万一。万一不成。”

　　“那便由那两成去。”萧瑶说。

　　“公主。”北冥叫她。他忽然起身，走到床边。然后，极重地，跪了下去。他伸出手。极轻地，握住萧瑶的手。那手极凉。他像握着一块从深井里刚捞上来的冰。

　　“不行。”他又说。声音都哑了，“属下不赌。”

　　萧瑶看着他。北冥也看她。那眼里，全是血丝。像这两日，他也没睡过。像这十六年，全压成了这一句“不赌”。

　　“北冥。”萧瑶叫。她的声音轻下去。轻得像这屋里，最后一点还醒着的东西，“本宫说了。八成，够了。”

　　北冥摇头。他抓着她的手，极紧。像一松，她就会从这屋里消失。

　　“若那两成，落在您身上。”他说。每个字，都像从心口撕出来的，“属下活着，和死有什么区别。”

　　萧瑶没应。她只慢慢偏过头。看南冥。

　　“今晚。”她说。声音已经有些飘了。像这头疼，和这满心的乱，快要把她最后那点清醒也耗尽了，“把薛半仙，悄悄接进府。安置好。别让外头知道。等本宫头不疼了。便取。”

　　南冥站着。他张了张嘴。像要劝。可萧瑶已经又闭上了眼。

　　“去吧。”她说。

　　南冥没动。萧瑶也不再说话。她像已经没力气了。只那么靠着。脸白得吓人。额上，有极轻的汗。

　　北冥仍跪着。他握着萧瑶的手。没松。南冥看他一眼。北冥没看他。他只看着萧瑶。像这屋里，所有的光，都只剩她一个人还担着。而他，连“不行”两个字，都已经说尽了。

　　南冥退了出去。他走到门外。天又阴了。风从廊下卷过来。他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萧瑶一旦决定，谁也劝不住。八成。她真敢。也真会。

　　可那两成，落在任何人头上，对他们三人，都是天塌。北冥不赌。他南冥，也不敢赌。可他们拦不住。从燕国起，他们就没拦住过她。

　　如今，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