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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4、静 那夜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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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之后,萧瑶在屋里躺了两天。
没出过门。也没怎么说话。她像被那几句“是萧瑶”抽干了所有力气。不闹,不骂,也不摔东西。只那么躺着。有时朝里,有时朝外。眼半阖着,像睡着了,又像醒着。
北冥和南冥还和从前一样。
天不亮,北冥便起来。滤水,煮茶。南冥去后厨看粥。等萧瑶醒了,南冥先进去,贴她的额,探她的腕。北冥从被角下寻她的脚。那脚还是凉。他便用掌心,极慢地,一点一点暖。两个人都不说话。萧瑶也不说。只由他们。
这屋里,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谁都听得出来,静得不一样了。萧瑶不再嫌这嫌那。不再踹南冥。也不再骂北冥。她只是躺着。偶尔翻身,极轻。像这十六年,都被她那夜一句“出去”,按进了更深的地方。
她不吃,他们便跪。她喝水,北冥端杯。南冥试温。她不看他们。他们也不求她看。只照旧。像这三人的日子,从没有过那夜。
这日入夜。
萧瑶终于睡沉了。北冥和南冥退到门外。廊下极静。只有两盏灯,被风吹得极轻地响。
南冥先开口。
“她今日又没怎么吃。”
北冥没应。他靠坐在门边。刀横在膝上。人像瘦了一圈。
“我端了三回粥。”南冥说。他笑了一下。那笑极浅,“她只喝了两口。还都是你喂的。我喂,她不张嘴。”
北冥仍不说话。南冥偏过头,看他。
“北冥哥。”他叫他。
北冥没应。
“你那晚说的,其实,也是我想说的。”南冥说。
北冥终于动了。他慢慢转头,看南冥。
南冥没躲。他就那么看着他。像把藏在心里多少年的东西,从喉咙里,一点一点地,拿了出来。
“我从没有过别人。”南冥说。声音极低。像这夜风里,最不肯散的一点,“从她把我从鬼市捡回来那日起,就没有过。”
北冥仍看着他。那眼里极深。像这满城的夜,都掉进了他们中间。
“可我知道。你比我早。”南冥说。他笑。那笑有些苦,又有些真,“我也没想抢。也说不出。有些话,我觉着,能一辈子烂在肚子里。可你那晚说了。我听着,竟像替我也说了一遍。”
北冥极轻地“嗯”了一声。
“我知道。”他说。
南冥看他。
“所以我才说。”北冥道。他重新望向前头。那夜色极黑,像这京城,所有的秘密都沉在里头,“你替我想。我也替你说。可这心,它从来由不得我们。”
南冥不说话了。
他靠着墙,看天。天边没有星。只有那两盏灯,极轻地,晃。
“你说她那晚,一句一句骂自己。”南冥忽然道。
他像被这夜泡软了。那声音,又轻,又远。
“说她杀人。说她养男宠。说她不是好人。说她没心。”
“我那时听着,真想冲上去说不是。可我知道,轮不到我。”
“我就一直跪着。跪到膝盖都麻了。我心里,比她还疼。”
北冥没说话。南冥偏过头,看他。
“你心疼吧。”他说。
北冥看着他。过了好一会,才道:“疼。”
“她说的那些。我一样都没在乎过。”南冥说。
他像在说给北冥听,又像在说给那屋里的萧瑶听。
“她杀人。我替她递刀。”
“她养男宠。我给她找。”
“她要翻天。我陪她。”
“她不是好人。我也不是。”
“我们三个,从燕国那会儿起,就都不是好人了。”
“可她偏要那样说自己。像这些年,她一个人,把什么错都背了。”
北冥仍不说话。他闭上眼。那刀柄,被他握得极紧。
南冥的声音,更低了。像这京城,只剩他们两个人还醒着。
“这世上,没有人比我们更清楚她。”
“她越骂,我越心疼。”
“我那时真想站起来。告诉她,你不是。你不是这样的。”
“可我不敢。我怕我一起身,就是另一个‘是萧瑶’。”
北冥仍闭着眼。
过了很久,他才道:“我也是。”
南冥不说了。
他慢慢坐下去,和北冥并排。两个男人,像这公主府里,最旧的两道影。守着那扇门,也守着门后,那个被自己的恨和怕,熬得连话都不想说的人。
“她总得缓。”北冥说。
南冥点头:“我知道。我不急。我只要她好好的。别把自己熬坏了。”
他顿了顿。又笑。那笑极浅,像这夜里,最后一点还暖的东西。
“她若不想说话,我们便不说。她若想打人,便打。她若一辈子都不想提起那晚,我就当没听过。”
北冥没说话。
“可那些话。”南冥道。他极轻地,笑了一下,“我听见了。就再也忘不掉了。”
北冥转头。看他。南冥也看他。
两个男人,在灯下,像两把同时出鞘,又同时归鞘的刀。
“你后不后悔。”北冥忽然问。
南冥摇头。
“不后悔。”他说,“我这条命,从她捡我那天起,就是她的了。”
“她若让我死。”南冥说。声音极轻,却稳,“我也不会多问一句。”
北冥没说话。
“你也是。”南冥道。不是问。
北冥看着他。过了几息。他极轻地“嗯”了一声。
“甘之如饴。”他说。
只四个字。像这京城,最深的一口井,终于从井底,泛上一丝极淡的、谁也看不见的水光。
南冥不再说话。他抬头。看天。天还黑着。像这夜,还要再长一会。
而屋里,萧瑶翻了个身。极轻。
像这深夜,也听见了他们。又像什么都没听见。
只那么,昏昏沉沉地,睡在这两个男人守着的人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