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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心上人 萧瑶仍坐在 ...

  •   萧瑶仍坐在床边。

      她看着北冥,又看南冥。方才那半句话,像一把没落下来的刀,还悬在这屋里。她忽然就不想再绕了。

      “北冥。”她叫。

      北冥抬头。

      “你说。”萧瑶说。

      北冥没动。南冥还按着他的肩。那手,像僵住了。

      “本宫让你说。”萧瑶道。她的声音不大,却像这屋里,最后一点还醒着的东西。

      北冥闭上眼。

      过了几息,他极慢地,把南冥的手,从自己肩上拿下来。那动作很轻,像在放下一件极重的东西。

      然后他跪直了。

      “属下的心上人。”他说。

      声音极低。低得这屋里的灯,都像暗了一寸。

      “是公主。”

      萧瑶没动。

      “是萧瑶。”北冥说。

      屋里的风,像停了。

      南冥仍跪着。他别开脸。那泪痣,极轻地,颤了一下。

      北冥继续说。他没敢看萧瑶,像这一眼看去,他就会说不下去。

      “从初见,到今日。属下跟着公主,十六年。”

      “从燕国的质子府,到京城。从京城到江南。再从江南到南疆。”

      “属下这条命,是公主的。这颗心,也从来只在公主身上。”

      萧瑶仍没说话。

      她像被这几句,定在了原地。只有那眼,极慢地,动了一下。

      “属下知道逾矩。”北冥说。

      “属下从来没想说。也不敢说。”

      “可这蛊,它要的是属下的心上人。”

      “那个人,是公主。只能是公主。”

      他说完,终于抬头。

      萧瑶看着他。她脸上没有表情。可她的手指,极轻地,抓住了床沿。指节泛白。

      “你疯了。”她说。

      北冥没应。

      “北冥。”萧瑶叫。她的声音轻得吓人,像从极远的地方飘来的,“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属下知道。”北冥说。

      萧瑶忽然站起来。

      她赤着脚,走到他面前。那步子极慢,像踩在刀上。

      “你跟着本宫十六年。”

      “你比谁都清楚,本宫是什么人。”

      “本宫杀人不眨眼。本宫养男宠。本宫把裴承绪当狗一样踩着。”

      “本宫在京城,没有一个人不骂。”

      “本宫疯。本宫脏。本宫不是个好人。”

      她停了一下。然后,一字一字地道:

      “你现在告诉本宫,你喜欢这样的我。你是要本宫信,还是想本宫死。”

      “属下要公主信。”北冥说。

      萧瑶像被这一句刺中了。

      她猛地往后退了半步。像北冥朝她伸出了手,而她接不住。

      “你凭什么。”她说。声音终于尖起来。

      “凭什么。本宫没有心。本宫从六岁起,就不会好好喜欢一个人。”

      “你知不知道,本宫连怎么对你们好,都不会。”

      “本宫只会打。只会骂。只会让你们替本宫去死。”

      “这样的本宫,你凭什么喜欢。”

      “你瞎了吗。”

      北冥站起来。

      他比她高许多。他走到萧瑶面前。没有跪。也没有退。

      他像这十六年来,第一次,以一个男人的身份,站在她面前。

      “属下没瞎。”他说。

      “那你喜欢我什么。”萧瑶说。她像在逼他,又像在逼自己。

      “这张脸吗。这身骨吗。还是这公主的身份。”

      “北冥,你睁开眼看看。”

      “我不是什么好人。你跟着我,只能替我挡刀。替我杀人。替我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你喜欢我,值吗。”

      “属下从没想过值不值。”北冥说。

      他的声音极低。可每个字都极重,像这屋里,忽然落下来的石头。

      “属下只是看见公主。从一开始,到现在。从没有过别人。”

      “您杀人,属下替您递刀。您发疯,属下陪您。您要斗西宫,要护皇上,要回京,要报仇。”

      “属下站在您身后,从来不是因为这身份。”

      “是属下自己,想站。”

      萧瑶没说话。

      她只看着他。那眼里,有什么东西,极慢地,碎了。

      “你知不知道。”她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现在说这些,更让我难受。”

      “属下知道。”北冥说,“所以属下宁死,也不想说。”

      “可你还是说了。”萧瑶道。

      “因为南冥要替我说。”北冥说。

      他看向南冥。

      南冥仍跪在那儿。他像被这满屋子的情,压得站不起来。

      北冥又看回萧瑶。

      “属下不能再让他替属下担。”

      “也不能再让公主,为了一个假的‘心上人’,把自己逼到刀口上。”

      萧瑶没说话。

      “公主问属下,为什么不说。”北冥道。

      他声音忽然更低了。低得像这京城,最深处的一口气。

      “因为属下怕的,从来不是这蛊。”

      “是怕公主知道了,会拿自己的命,去换属下这条命。”

      “属下不怕死。”

      “属下只怕,这十六年,最后是公主倒在属下前头。”

      萧瑶的眼,终于红了。

      她没哭。可那泪,自己落了下来。

      一点,又一点。像这屋里的灯,都被她的眼睛,逼得暗了下去。

      她看着北冥。像看一个她跟了十六年,却从未真正看清的人。

      “萧瑶。”北冥叫她。

      不是公主。是萧瑶。

      他的声音,极轻,却像把这十六年,都叫进了这两个字里。

      萧瑶没应。

      她只闭了一下眼。那泪,更凶了。像断了的线,怎么也停不住。

      北冥伸出手。

      他的指腹,极轻地,擦过她的眼角。那动作太轻。像怕碰碎她,又像再也忍不住了。

      “属下不说,是怕。”他说,“公主若气,便再打。二十杖不够,四十杖。属下受。可这话,属下今日,一个字都不会收回来。”

      南冥仍跪着。

      他看见北冥的手,落在萧瑶脸上。他看见萧瑶没躲。他看见她的泪,一滴一滴,全掉在北冥的指节上。

      他忽然就笑了。

      极轻。极淡。

      像这满屋子的情,都与他无关。又像这世上,最该替他疼的地方,被人先一步,开了口。

      他想起自己。十六年。不。十三年。他比北冥晚来三年。

      可他心里,从来没晚过。

      只是这一刻,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他只能跪着。像这屋里,最该被忘记的那个人。

      “本宫知道了。”萧瑶忽然说。

      她的声音,又轻,又哑。像这一夜,把她从里到外,都洗了一遍。

      “你们出去。”她说。

      北冥没动。

      “本宫说了,出去。”萧瑶道。

      她没睁眼。只那么站着。像这屋里,还烧着一把火。

      那火不灭。只是烧得她自己,已经快站不住了。

      南冥先动了。

      他慢慢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北冥。

      北冥仍站在萧瑶面前。他像想再说什么。可到底没有。

      他只极轻地,把萧瑶脸上最后一滴泪擦掉。然后转身。

      经过南冥时,他停了一下。

      两个男人,谁也没看谁。

      可南冥知道,北冥在说:方才那些话,也是我想替你,一并说出口的。只是我,先说了一步。

      门合上了。

      萧瑶仍站在原地。

      她抬手。慢慢按住自己的心口。

      那里面,极乱。像有虫。又像有火。又像有什么,终于从十六年的死水里,翻了起来。

      她不敢认。

      也不敢想。

      她只觉着,这京城,这公主府,这满屋子的黑,都忽然和从前,不一样了。

      而南冥站在门外。

      他抬头。看天。

      天已经快亮了。极淡的光,从东边渗出来。

      他忽然就有些想哭。可他没有。

      他只靠着门,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像这世上,终于有人,把他们都推到了那扇门前。

      而门里那个人,从今往后,再也装不了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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