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392、门外 夜已经深了

　　夜已经深了。

　　公主府里极静。只有廊下两盏灯，被风吹得极轻地晃。北冥屋里的门忽然拉推开。南冥从里头出来。他走得极快。像这满屋子的暗，都追不上他。

　　北冥从后头追出来。

　　“你站住。”他说。

　　南冥没停。他一路往萧瑶院里去。北冥上前，一把拽住他的手臂。南冥挣了一下。没挣开。他回头。那眼里，全是血丝。像这几日，被这桩事，也逼到了头。

　　“你干什么。”南冥道。

　　“你要去说什么。”北冥问。

　　“说该说的。”南冥说。他的声音不高。却极硬。像这夜风里，忽然抻直的一根弦，“不能再瞒了。消息她放。地牢她试。薛半仙那儿，八成。拿她自己的命，去给你那蛊做赌。北冥哥，你还要我闭嘴到什么时候。”

　　北冥不松。他扣着南冥的手，极紧。像怕一松，这天就真塌了。

　　“你今日说了。”北冥道。他声音极低。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磨出来的，“才是要她的命。”

　　“不说。”南冥说，“她现在就拿命在逼你。有什么区别。”

　　北冥没说话。两个人就那么在廊下拉扯起来。一个要往萧瑶院里去。一个死也不放。脚步声极乱。灯影也乱。像这公主府，忽然被他们撕开了一道口子。

　　“你以为你说了，她就不会死吗。”北冥道。他忽然加重了力道。把南冥往后推了半步，“你以为她知道自己就是那个人，会躲吗。她只会更快。更不要命。你清楚。我清楚。我们谁都拦不住。”

　　“那也不能这么耗下去。”南冥道。他反手甩开北冥。北冥又去拉。两个人几乎要撞到廊柱上。南冥的前襟乱了。北冥的额上，那刚结痂的地方，又极轻地渗出血来。

　　“南冥。”北冥低喝。

　　“你还要护到什么时候。”南冥也高了声。他像被这夜里的风灌了满腹，再压不住，“她若真放出消息。西宫的人，裴家的人，京城里那些不要命的，全都会来。你以为公主府这些暗卫，能挡多少。你死了，我死了，她死了。到那时，你再后悔，就晚了。”

　　北冥不再说话。他看着他。那旧疤在灯下极深。像一道裂开的口子。

　　“你们在外头吵什么。”一个声音忽然从门里传出来。极冷，又懒。像这深夜，被谁一下拨开了。

　　两人瞬间不动了。

　　萧瑶的门，极慢地开了一条缝。她站在那儿。只披一件外袍。赤着脚。头发散着。那眼，像这满院夜色里，最凉的一把刀。

　　“大晚上的。死人了不成。”她说。声音不大。可这两个男人，都像被人从头浇了一盆冷水。

　　南冥先跪了下去。北冥也跪了下去。两个人，一前一后。方才还拉拉扯扯，此刻却连头都不敢抬。

　　“滚进来。”萧瑶说。

　　北冥和南冥进去了。屋里只点了一盏小灯。萧瑶已经坐回床边。她看着他们。那眼神，又冷，又倦。像这几日，连发火，都发得有些乏了。

　　“方才不是挺能说。”她道。声音很轻，像这屋里，只容得下这一种静，“怎么一个个，又哑巴了。”

　　没人应。

　　“南冥。”萧瑶叫。

　　南冥抬头。

　　“让你查的事，查得怎么样了。”她说。

　　南冥喉头一紧。他张了张嘴。过了两息，才道：“属下……还没查到。”

　　“还没查到。”萧瑶重复。她看着他。那目光，像要把人钉在地上，“三天。你给本宫一个字。没有。如今又在这里，跟北冥，大半夜的拉拉扯扯。怎么。查不到人，你们两个倒先动起手来了。”

　　南冥道：“属下不敢。”

　　“你不敢。”萧瑶说。她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不暖。只唇角极冷地一勾，“本宫看你敢得很。都敢在本宫院外吵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南冥不出声了。北冥仍跪着。他额上的血，极慢地，流下来。萧瑶看了他一眼。

　　“你的伤，好了？”她问。

　　“好了。”北冥说。

　　“好得倒快。”萧瑶道。她靠回床头。那手指，极轻地，在床沿上点了一下，“能吵能闹。能半夜在本宫门口拉人。看来本宫那二十杖，是打轻了。”

　　没人接。

　　“说话。”萧瑶道。她的声音忽然高了一分。像这静极了的屋里，忽然落下一记小雷。

　　北冥还是那句：“属下知罪。”

　　南冥也道：“属下知罪。”

　　萧瑶看着他们。她忽然就有些烦。那种烦，像这满屋子的灯，都照不亮。像这两个人，又回到了从前。一个死不说。一个替人瞒。她这三个月，竟像和两堵墙，空耗了一场。

　　“废物。”她道。声音又冷，又轻。像这夜里，最后一粒火星。

　　北冥和南冥，谁也没说话。

　　“一个，问什么都不说。”萧瑶道。她先看北冥。又看南冥，“一个，三天都查不出一个名字。本宫养你们，是让你们来给本宫当哑巴的，还是来让本宫自己跟自己生气。”

　　南冥忽地抬头。他像再也忍不住了。那眼极红。像这三个月，全压成了这一句。

　　“公主。”他道。

　　北冥几乎同时开口：“南冥。”

　　南冥没看他。他直直地，看着萧瑶。

　　“北冥哥的心上人——”他说。

　　话到一半。北冥已经转身，极重地，按住了他的肩。那力道极大。像要把那后半句话，连同这条命，一起按回地底。

　　萧瑶看着他们。

　　南冥没说完。他张着嘴。那口气，全堵在喉咙里。北冥按着他。那眼神，已经不像在看兄弟。像在求。又像在命。两个人，就这么僵在萧瑶面前。

　　屋里极静。灯芯忽然爆了一下。像这京城，最深的夜，终于被撕开了一道极小的口子。

　　而后头的话，谁也没有再说。

　　就断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