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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1、薛半仙 南冥没把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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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冥没把消息放出去。
他从萧瑶院中出来,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天光极亮,照得他半边脸发白。他知道,这道令若真传出去,不出半日,整个京城都会知道昭华公主心口受了伤。到那时,西宫、裴家,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会像闻见血味的蛇,全从洞里钻出来。
他不能放。至少现在不能。
他转身出了府。没带人。只从后门走。一路往鬼市去。
薛半仙还住在老地方。那巷极窄。两边的墙又高又潮。南冥到的时候,门半掩着。里头极暗。有药味,还有一点极淡的、像蛇酒一样的腥。
薛半仙正坐在火边。他腿脚不便,一根木杖就靠在一旁。见南冥进来,他抬了抬眼皮,又慢慢把脸转回火上。
“哟。”他说。声音极慢,像这屋里经年不散的药气,“今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南冥在他对面坐下。他没绕弯。
“薛半仙。”他道,“我来问你件事。”
薛半仙没应。
“你会不会取心头血。”南冥说。
屋里极静。那火极轻地响了一下。薛半仙这才转头。他看南冥,看了好一会儿。
“给谁取。”他问。
“一个中了蛊的人。”南冥说,“要三滴。从心口取。要人活着。不能留症。”
薛半仙没再问。他慢慢道:“能取。可这世上,没人能说十成。位置再准,下手再稳,人到底不是木头。偏半寸,就是命。这跟大夫的功夫有关,也跟那人的命有关。老头子能取,只能说到八成。再多,我不敢应。”
南冥没说话。
“还有两成。”薛半仙道。他拿过木杖,在地上极轻地点了一下,“是老天爷的。谁也做不了主。”
南冥闭上眼。他知道。他都知道。可听见这“八成”,他心口还是往下一沉。
“若取完了。”他说。声音有些干,“有没有药。能补回来。不让她太难受。”
薛半仙道:“有。能养。可心脉上的事,养得再好,也要看底子。底子好,三五个月能回来。底子差,一辈子心口疼,也是有的。所以我从不轻易给人取。取活了,未必活得好。”
南冥不说话了。他望着那火。火极小。可这屋里,也只有这一点亮。
“你今日来。”薛半仙道。他盯着南冥,像早看透了什么,“不是为旁人问的吧。”
南冥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没声。
“你这小子。”薛半仙说。他慢慢转回去,又看火,“一个两个,都拿命赌。取血。中蛊。你们这些人的命,比这火还薄。偏还不肯说。”
南冥没接。他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住。
“薛半仙。”他说,“今日的事,别同任何人提。”
薛半仙“嗯”了一声。像应了,又像没应。
南冥出了巷子。天已经暗了。京城的风又冷又干。他走得很慢,像这条回府的路,怎么也走不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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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
南冥去找北冥。
北冥在自己屋。伤已经上了药。人靠坐在榻上。没点灯。南冥进去时,他睁着眼。像这几日,他根本睡不着。
南冥也没点灯。他坐到床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消息,我没放。”
北冥没应。
“我去找薛半仙了。”南冥说。他的声音很轻。像这屋里,连灯都不敢点,“他说,能取。可只有八成。还有两成,看天。取完了,也要养。养不好,就是一辈子的心口疼。他把药也说了。能调。但没人能保万全。”
北冥仍没说话。
南冥看见,他搭在膝上的手,极轻地,收紧了。
“北冥哥。”南冥叫他。他偏过头,看北冥。
北冥半张脸浸在暗里。那旧疤,像这夜里唯一还看得见的东西。
“瞒不住了。”南冥说。每个字都极低,又极重,“就算把地牢里的人都试完。就算把京城所有会取血的人都找来。就算药也备好了。那个人,不出现。一切就是空。你让她拿什么救你。拿她自己的命吗。”
北冥终于动了。
他慢慢转头,看南冥。那眼里,已经全是血丝。
“所以。”北冥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更不能说。”
“你还要犟。”南冥道。他忽然就有些急了。那急里,全是怕,“你还要看着她真把消息放出去。你是不是要等她把自己折腾到地牢里,亲眼看那些人试刀。你才肯认。”
北冥没说话。
南冥又往前坐了坐。他离北冥近了些。像这样,才能把这话说进他骨头里。
“北冥哥。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他说。声音低下去,却更重了,“从你中蛊那日起,这就是我们三个人的事。你瞒一天,她就多疯一天。你瞒一月,这公主府就多险一月。你当她不知道?她比谁都清楚。她只是不点破。她在逼你。逼你亲口说。”
北冥闭上眼。
他像被南冥这几句,一点点按进了最深处。
过了很久,他才道:“那两成,我赌不起。”
南冥一哽。
“八成。”北冥说。他睁开眼,看南冥。那眼神,像这夜里的井,又深,又冷,又空,“听起来不低。可落在她身上,那两成,就是天。我不赌。”
南冥说不出话了。
他坐在那儿。像这屋里所有的声音,都被北冥这句“我不赌”压了下去。
“可你越不赌。”南冥终于道。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她越会替你赌。”
北冥没应。
两个男人,就这么在暗里坐着。谁也不说话。像这京城最静的一夜。
可这屋里,那根弦,已经紧到,再轻轻一碰,就会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