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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0、心疾 天刚亮,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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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南冥就被叫进了屋。
他本就在门外。一夜没睡。北冥那杖责之后,他陪了半宿。天快亮时,才回萧瑶院外守着。门一开,他看见萧瑶已经坐在妆台前。头发没梳,只拿一根银簪松松挽着。眼下有青。像也没睡。
“公主。”他叫。
萧瑶没回头。只看着铜镜。过了好一会,才道:“北冥还在外头?”
“在。”南冥说。顿了一下,又补一句,“跪着。伤还没上药。”
萧瑶极轻地“嗯”了一声。她伸手,慢慢把妆台上一支断掉的簪子拨到一边。
“让他滚回自己屋里去。”她说。声音极淡,像这晨光里还没散尽的夜,“受着伤,还跪什么。本宫没让他跪。本宫是让他想清楚。”
南冥应了。他走到门口。又听萧瑶道:“传本宫的话出去。”
南冥停住。
“就说本宫在江南遇刺,心口受了伤。伤势极重。公主府如今遍寻天下名医。凡能治心疾者,皆有重赏。”萧瑶说。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额心那点红,像这屋里最艳的一处。
南冥猛地转身。
“公主!”他急道,“这消息不能放。一旦您遇刺重伤的消息传出去,西宫和裴家定会趁虚而入。他们正愁找不到由头。您若说您心口受创,他们只会更急。京城里不知有多少人会盯着公主府。您这是拿自己的安危,给北冥哥换解药。”
萧瑶没动。她只从镜中看了南冥一眼。那眼神极静。
“本宫若不放。”她说,“他这辈子,都不会说出那个人是谁。他越不说,那蛊越拖。那人的心头血,就越取不成。”
南冥张了张嘴,像还要劝。萧瑶已经又道:“南冥。本宫不是在与你商量。”
南冥便说不出话了。他站在那里,像这屋里又压下来一整片天。
萧瑶站起来,走到窗边。外头极静,只有早起的鸟,极轻地叫。
“另有一桩。”她说。声音低下来,像只说给这屋里的人听,“你去暗中找。京城里会取心头血的人。宫里的。民间的。鬼市的。都行。别声张。带进府里来。”
南冥抬头。
“公主府地牢里,现成的人。”萧瑶说。她没回头。那背影极薄,却站得极直,“那些刺杀本宫的,嘴里不干净的,够他们试。本宫要他们在这帮人身上,把位置找准。把刀练熟。保证取三滴血出来,人还活着。”
南冥像被这话钉住了。
“试到万无一失。”萧瑶说。她的声音又冷又稳,像这京城最不肯认输的一道令,“试到不会再死人。试到本宫敢让那双手,往人身上落刀。到那时,不管北冥的心上人是谁,本宫都能保她。”
南冥半跪下去。他低着头。像这满屋子的光,都照不到他脸上。
“公主。”他道。声音极低,“那人心头血,只是三滴。可若取偏了,就是一条命。我们拿囚犯试,试的也只是法子。换到真人身上,谁也不能说万全。您为何要做到这一步。”
萧瑶转过身。她看南冥。那目光又冷又重,像这京城最不肯认输的一道令。
“因为北冥不肯说。”她说。每个字都极清楚,“他越是护着那个人,本宫就越要把路铺平。他怕她死。那本宫就把这‘死’字,从他心里剜掉。”
南冥不说话。他头更低了。
“本宫不会让他有事。”萧瑶说。她的声音轻下来,像这屋里最后一缕没散的烟,“也不会让那个人死。等找到了,血取了,蛊解了。他若愿意,本宫把人留在他身边。他若不愿意,本宫也会把人送到他看不见的地方。总之,他这条命,本宫要定了。”
南冥抬头。他看萧瑶。那眼里,全是血丝。像一夜没睡,又像被萧瑶这几句,硬生生逼到了极处。
“属下明白了。”他说。
“去吧。”萧瑶道。她重新坐回妆台前。那铜镜里,她的脸极白。可那双眼,已经不再有昨夜的疯。只剩一种极深的、近乎固执的静。
南冥起身。他退到门口。又回头。
“公主。”他低声道,“若消息放出去,府里这些日,得加三倍人手。您哪儿也别去。”
萧瑶没应。南冥便不再说。他退出去,门在身后极轻地合上。
廊下,天光已经大亮。
南冥走了几步,看见北冥还在院外跪着。他没抬头。额上的血已经结痂。背上,那杖伤把衣裳都浸透了。他像一尊被夜和血浇出来的石像。
南冥走过去。他蹲下,看北冥。
“你听见了。”他说。不是问。
北冥没应。他的唇极干,裂了几道。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轻地“嗯”了一声。
“她要用自己,替你换解药。”南冥说。声音很低,低得几乎被风吹散。
北冥仍跪着。他缓缓抬起头。南冥看见他眼里全是血丝。还有泪。没掉。只那么烧着。
“不能让她这样。”北冥说。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撕出来的。
“那你便说。”南冥道。他看着他。那泪痣,像这晨光里最湿的一点,“你亲口告诉她。那个人,就是她自己。你说了,她至少不会用自己的命去逼你。”
北冥没说话。他只慢慢闭了眼。那额上的血痂,像又要裂开。
南冥不再逼。他只极轻地,把手覆在北冥肩上。那肩滚烫。不知是伤,还是别的。
“北冥哥。”他叫他。
北冥没应。
“已经这样了。”南冥说。他的声音又轻又哑,像这京城最无奈的一阵风,“你还要瞒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