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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9、杖责 夜里,北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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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北冥去了萧瑶院外。
他换了身干净衣裳。刀没带。只一个人,站在廊下。那屋里亮着灯。极亮。像这满院的风,都吹不暗。
南冥跟在后头。他不敢近。只远远站着。他劝过。没用。北冥这人,一旦决定去,就谁也拦不住。
北冥在门外跪了下来。
双膝落地,极沉。
“公主。”他道。声音不高。却足够屋里人听见。
屋里静了一瞬。过了几息,萧瑶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
“怎么。肯说了。”
北冥没抬头。他道:“属下是来请罪的。”
“请罪。”萧瑶重复。那两个字,从门后出来,像被这夜风搓薄了,又冷,又轻,“请什么罪。”
“属下欺骗了公主。”北冥说。
他停了一下。像把最后那点退路,也一并斩了,“属下没有心上人。此前说的,都是假的。请公主降罪。”
屋里极静。
然后,门“哗”地一下,被从里拉开。
萧瑶站在门口。她像刚发过一轮火。头发半散。身上只披一件外袍。赤着脚。那双眼,极亮。像这满院夜色里,唯一还烧着的东西。
“你觉得本宫是傻子吗。”她说。
北冥没应。
“你今晚来。就为了跟本宫说这句。”萧瑶道。她往前走了一步。北冥仍跪着。
她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他。那目光,像刀,一寸一寸,从他脸上刮过去,“你以为,你一口咬定没有。本宫就会信。本宫就不查了。本宫就会由着你,把这条命耗在那见不得人的东西上。”
北冥仍不说话。
“你心里是不是还觉着,自己护她护得极好。”萧瑶说。她忽然笑了。那笑又冷,又疯。像这夜风里,忽然烧起来的一把火,“北冥。你以为你是谁。你的命,是本宫的。本宫让你活,你才能活。本宫不让你死。你凭什么,为了一个连名字都不敢露的女人,连命都不要。”
北冥的唇极轻地动了一下。他像想说什么。可萧瑶没给他机会。她转身,抄起案上一只白瓷杯。极重地,朝北冥砸过去。
“啪。”
那杯正砸在北冥额上。极脆。瓷片四溅。北冥没躲。他跪在那儿。额角极快就见了血。那血从眉骨边流下来。极细。又极红。像这夜里,忽然从黑暗里爬出来的一道线。
“你这条命,是本宫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萧瑶说。她的声音终于高了。又尖,又烈。像这满院的风,都被她喊碎了,“你现在为了一个女子,连命都不要。你让本宫怎么想。你跟了本宫十几年。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北冥仍没说话。他只觉额上的血,极慢地,流到了眼下。他也不擦。萧瑶站在那儿,胸口起伏得厉害。她看北冥。那血。那眉。那旧疤。像这世上,最让她恨,又最让她疼的一幅画。
“来人。”她忽然道。
南冥在院外,浑身一凛。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像被人猛地攥了一下。
“把他拖下去。杖二十。”萧瑶说。她的声音又冷下来。像这火,烧到最旺,忽然又凝成了冰,“给本宫狠狠地打。别打死。留着他。本宫还要他亲口说。”
南冥再站不住了。他几步冲进去。进门时,正看见两个侍从把北冥架起来。北冥没反抗。他的额还在流血。那血从下巴滴下去。落在衣襟上。南冥只看了一眼,心口便像被人插了一刀。
“公主。”他叫。
萧瑶回头。她看南冥。那眼神极冷。像这屋里,又多了一个她不认识的人。
“查到什么了吗。”她问。
南冥张了张嘴。他像被这满屋的冷气,冻住了喉咙。过了两息,他才道:“属下……还没查到。”
“还没查到。”萧瑶重复。她看着他。那目光,像要把他整个人看穿,“是你没查到。还是你在替他瞒。”
南冥“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属下不敢。”他道。
“不敢。”萧瑶说。她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不达眼底,“你不敢。他不敢。你们一个个,都只会说不敢。可你们心里,都清楚得很。”
南冥没说话。
“三天。”萧瑶说。她的声音又冷又稳。像这屋里,最后一记落下来的令,“三天之内,把名单给本宫。找不到。你跟他,一起滚出公主府。本宫这里,不留吃里扒外的人。”
南冥猛地抬头。他看萧瑶。萧瑶已经背过身去。她没看他。只走到窗边。那背影极薄。像这京城,最冷的一夜,都落在她一个人身上。
南冥慢慢起身。他退了出去。外头,夜色极重。他站了一息。然后朝北冥被拖走的方向,跑了过去。
杖责在偏院。
北冥被按在长凳上。那板子极重。一下。又一下。像这公主府的夜,都在跟着响。北冥不吭声。只额上的血,和背上的伤,混在一起。南冥到的时候,已经打了十几下。北冥的衣裳裂了。背上全是血痕。人却没昏。他偏着头。像在数这板子。又像什么也没想。
“北冥哥。”南冥叫他。
北冥没应。南冥站不住。他朝执杖的人低声道:“轻些。”
那人不敢。南冥便自己上去。他不能替他受。也不能让那些人再重。他只站在旁边。像这满院的风,都往他一个人身上吹。他忽然觉得,这公主府,从没有哪一夜,这么冷,这么长。
板子终于停了。
北冥从凳上下来。他站不住。南冥扶住他。北冥没拒绝。他只极轻地,把南冥的手挡开。
“我能走。”他说。
南冥看着他。那额上全是血。背上全是伤。他忽然就笑了。那笑又苦,又碎。像这夜里,最没出息的一个人。
“你这是何苦。”他说。
北冥没答。他往自己那屋走。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碎了的骨头上。南冥跟上去。扶住他。这一次,北冥没再挡。
两个男人,像这公主府里,两条被夜淋透的影子。一前一后。往更暗处走。而萧瑶那屋,灯还亮着。像这夜里,还有谁,没有睡。还有谁,在等一个,他们都不敢说出口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