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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8、逼问 屋里极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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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极静。
栗子香还没散尽。南冥半跪在床边。北冥跪在萧瑶面前,背挺得极直。像这公主府里,最不肯弯的一截刀。可萧瑶看他的眼神,已经不像看刀了。像看一个她忽然不认识的人。
“你说什么。”她道。声音不重。甚至极轻。可这屋里,谁都听出了里头的寒气。
北冥没抬头。他又说了一遍:“属下没有心上人。”
萧瑶没动。
过了几息,她忽然笑了。那笑没声。只唇角极慢地勾了一下。像这屋里,极短地划过一道冷光。
“没有。”她重复。
然后她慢慢靠回床头。那眼睛,却一直没离开北冥。
“三个月前,你中了蛊。本宫问你,心上人是谁。你说,到了京城再告诉本宫。”她说。每个字都极慢。像要把这三个月,从他身上一点一点碾回来,“本宫等。一路等。从南疆,到军营,到船上,再到这公主府。本宫等了三个月。你如今告诉本宫,你没有。”
北冥没说话。
“你是在戏耍本宫。”萧瑶说。
“属下不敢。”北冥道。声音极低。像从地底里,极慢地挤出来的。
萧瑶不说话了。她只看着他。像这屋里,所有的怒,都被她压在了那一眼里。静得骇人。
然后,她偏过头,看南冥。
“南冥。”她叫。
南冥抬头。他脸上那点惯常的笑,早不知去了哪里。他像被这满屋子的冷,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你日日和他一处。”萧瑶说。语气极淡。像在说一件极无趣的事,“他的心上人,是谁。”
南冥张了张嘴。他看北冥。北冥仍闭着眼。南冥像被人从后头推了一把。他不能看萧瑶,也不能看北冥。他只能把眼垂下去。
“属下不知。”他说。
萧瑶笑了。这一回,她笑出了声。极轻。极短。像这满室寂静里,忽然裂开一道极细的口子。
“好。”她说。
只一个字。南冥却觉着,这屋里的天,像忽然塌了一半。
萧瑶抬手。她把那油纸包,连着里头的栗子,一起扫到了地上。栗子滚出来。散在南冥膝边。有一颗,极轻地撞在北冥膝上。北冥没动。
“你们都长本事了。”她说。声音终于高起来。像这压抑了三日的火,从她喉咙里,一下子全烧了出来,“一个说没有。一个说不知。你们当本宫是什么。当本宫这些天,是在与你们说笑吗。北冥,你中了蛊。那蛊要心上人的心头血。本宫早就说过,本宫会保那人一生无虞。本宫给她宅子。给她地。给她用不完的银子。她就是天上的月亮,本宫也替你想办法摘。可你倒好。三个月。三个月后,给本宫一句没有。”
她越说越气。最后忽然抬脚,极重地,踹在北冥肩上。
北冥没躲。他整个人被踹得往旁一偏。又极慢地,跪正了。
“你这条命,是本宫的。”萧瑶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磨出来的,“本宫让你活。你就得活。你现在为了一个连名字都不肯吐的女人,要拿自己的命来耗。你当本宫看不出来?你不是没有。你是不肯说。”
她下了床。赤着脚。走到北冥面前。北冥仍跪着。萧瑶看着他。那眼里,又是怒,又是狠,又像有极深极深的、她死也不肯认的怕。
“你怕本宫伤她。”萧瑶说。她的声音,忽然轻下去。轻得像这屋里,最后一缕没散的烟,“还是说,你怕本宫知道她是谁。”
北冥终于睁了眼。他抬头。看萧瑶。那眼里,全是血丝。像这三个月,被那蛊、那夜、那无数个说不出口的瞬间,全熬成了灰。
“属下没有。”他说。
萧瑶看着他。那目光,像这京城里最深处的一口井。又黑。又冷。又看不到底。
“好。”她道。
然后她转身。看南冥。
“南冥。”她叫。
南冥抬头。
“从今日起,你去查。”萧瑶说。她的声音又冷下来。像这屋里,所有的风都跟着她转了向,“查他这些年,在京城,从本宫十四岁回京到现在,他身边出现过的所有女子。所有。不管是什么出身。什么身份。近过的。说过的。多看一眼的。统统给本宫报上来。”
南冥僵住了。他看北冥。北冥仍跪着。像没听见,又像全听见了。只是已经认了。
“本宫倒要看看。”萧瑶说。她转回头。看北冥。那眼神,像这京城里最深的一口井,又黑,又冷,又看不到底,“到底是什么样的心上人,能让你连命都不要。能让本宫,连问三个月的答案,都得不到。”
她说完。停了停。然后极轻地笑了一下。
“滚出去。”她说。
北冥没动。
“本宫说,滚出去。”萧瑶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像这屋里,最后落下来的一刀。
北冥这才慢慢起身。他朝萧瑶极轻地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往门外走。他走得很慢。像每一步,都踩在这三个月的旧路上。
南冥仍半跪在原地。他不敢动。也不敢叫他。
门,终于从外头合上了。
萧瑶站在原地。那散了一地的栗子,像这屋里最后的几粒旧暖。她没让人收。只那么站着。过了很久,她才道:“还跪着做什么。去查。”
南冥道:“是。”
他起身。退到门口。又回头。
萧瑶已经坐回床边。她没看他。只把脸,极轻地,转向了窗。那窗外,天已经大亮。像这京城,从来不曾为谁暗过。
可南冥知道。从今日起,这公主府里的天,又变了一回。
而北冥,和那个他们都不敢说破的名字,已经躲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