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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7、三日 回府已 ...


  •   回府已经三日。

      萧瑶每日都睡到日上三竿。有时更晚。南冥常常在她院外等着。不急。也不催。只等着里头一声“来人”。北冥比他更早。天不亮就起来。先把府里各处巡一遍。再去厨房看水。最后把萧瑶要用的东西,一样一样,亲手理好。

      这一日,南冥又去了城北徐记。

      他天没亮就出的门。排了近一个时辰。回来时,栗子还热着。他揣在怀里。用油纸包了三层。一路走得极快。进府时,北冥正从萧瑶院中出来。

      “还没醒。”北冥说。

      南冥笑。他拍了拍怀里那包栗子:“这祖宗可真能睡。都这个时辰了。日头都照到台阶上了。我出去一趟,又在徐记排了半日。她还没醒。”

      北冥没应。他只往院里看了一眼。窗子关着。极静。

      “睡了三天了。”南冥道。他走到廊下。把栗子从怀里拿出来。还热着,“这五个月,她是真把觉都亏了。如今回了府,像要把那些没睡的,全补回来。”

      北冥“嗯”了一声。

      “可再能睡,也不能天天这样。”南冥说。他低头。把油纸包又压了压。栗子香气极淡。像这廊下,也沾了一点儿甜,“我每日买这栗子,从早等到现在。她若再不起,栗子都凉了。”

      北冥看他一眼。没说话。南冥便笑:“我也不是怪她。她肯睡,是好事。总比在南疆那会儿,整夜整夜翻不了身强。只是……”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

      “只是什么。”北冥道。

      南冥偏过头。看北冥。那笑已经浅了。

      “只是你这事,不能再拖了。”他说,“已经三天了。她今儿若再问,你怎么答。”

      北冥没说话。他转过身。看院门。那里极静。连风都没有。

      “你还没想好。”南冥说。

      北冥仍不答。南冥也不逼。只把栗子又收回怀里。像这京城,也终于有了些让人不安稳的东西。

      就在这时,屋里极轻地,响了一声。

      不是叫。是像被角被掀开。又像脚在床沿上,极轻地,踩了一下。

      南冥和北冥同时站直了。

      “来了。”南冥说。

      北冥已经转身。他走在前面。南冥跟在后头。门一推,萧瑶刚坐起来。她头发散着。脸还带着睡意。看见他们进来,她半睁着眼。过了好一会,才道:“睡得累。”

      南冥笑:“公主都睡了三日了。再不醒,属下都要去请太医了。您这一觉,把京城的天都睡晚了。”

      萧瑶没理他。她把手伸出来。南冥会意。他先走过去。把手背,极轻地,贴上她的额。停了几息。又去探她腕子。那动作极熟。像每日都做。北冥已经半跪到床尾。他从被角下,极轻地,把萧瑶的脚找出来。那脚还凉着。他用两只手包住。慢慢暖。

      “不烧。”南冥道。他直起身。又笑,“就是睡多了。人有些懒。”

      萧瑶仍半阖着眼。她忽然抽了抽鼻子。

      “你又去买栗子了。”她说。

      南冥“哎”了一声。像被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他从怀里取出那油纸包。打开。栗子还是温的。他剥了一个。递到萧瑶嘴边。

      “公主这鼻子,比什么都灵。”他说,“天不亮属下去排的。徐记头一锅。还热着。您尝尝。这才是京城的味。那南疆的栗子,连它一半都赶不上。”

      萧瑶张嘴接了。那栗子又糯又甜。还带着点刚出锅的热乎。她眉间那点懒,终于散了些。

      “在外头这么久,您是不是就惦记这一口。”南冥说。他又剥一个。萧瑶没接。只靠回床头。南冥便笑。把栗子放进自己嘴里。

      萧瑶没答。她偏过头。看北冥。北冥仍半跪着。正用自己的掌心,替她暖脚。他低着头。眉骨那道疤极深。整个人,像这屋里最沉的一件东西。

      “北冥。”萧瑶叫。

      北冥抬头。

      “你心上人是谁。”萧瑶说。她的声音不大。像这屋里,忽然静下来时,极轻的一粒栗子香,落在地上。

      南冥剥栗子的手,极轻地一顿。

      北冥没说话。

      萧瑶看着他。那眼神不冷。也不急。像已经给了三天。像这耐心,已经快用尽了。

      “都三天了。”她说,“本宫连个人影都没见着。你该不会,是在哄本宫吧。”

      南冥没抬头。他只觉着自己手里那半颗栗子,像忽然变得极重。重得他连动都不敢动。

      北冥慢慢把萧瑶的脚放下。他起身。退后一步。然后,极慢地,跪了下去。

      不是单膝。是双膝。

      他跪在萧瑶床前。像这京城,这公主府,又回到了旧日。可这一跪,比哪一次都重。

      “属下该死。”他说。

      萧瑶没动。她只看着他。那目光,像这晨光里,极薄的一层霜。

      “属下没有心上人。”北冥说。

      南冥的手,终于停了。他极轻地,把栗子放回油纸里。没抬头。只坐着。像这屋里,最不该开口,也最不能开口的人。

      萧瑶仍不说话。她只看着北冥。看他的发。看他眉骨的旧疤。看他跪得极直,像一柄刀,自己插进了地里。

      “你知不知道。”萧瑶说。她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不暖,“这谎话,本宫听过太多次。”

      北冥没应。

      “你不说。”萧瑶道。她的声音更轻了。像这屋里,忽然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的一声,“本宫会替你查。查出来了,这心头血,本宫亲自盯着取。到时候,你别后悔。”

      北冥仍跪着。他张了张嘴。到底什么也没说。只有南冥,极轻地,把油纸包合上了。那点栗子香,也像被这一室寂静,慢慢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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