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385、抵京之前 船离京城，

　　船离京城，只剩三日。

　　夜里，江风渐凉。是北边的风。与南疆的潮热不同。

　　萧瑶早歇下了。她这几日总睡不实。北冥便往她舱里添了炭。又熏了极淡的香。这会儿，她终于睡稳了。

　　南冥从舱里退出来。他放轻手脚，把门极慢地合上。

　　甲板上，北冥已经站了许久。他背对着船舱。刀在身侧。像这满江的风，都吹不动他。

　　南冥走过去。

　　“她睡了。”他说。

　　北冥“嗯”了一声。

　　两人并肩站着。船行得极稳。水声一下一下，像这夜在替他们数着回京的日子。

　　过了好一会儿，南冥才道：“再有三日，就靠岸了。”

　　北冥没说话。

　　“靠了岸，头一件事，就是你的蛊。”南冥说。他偏过头，看北冥。北冥的脸在月下极硬。那道旧疤，像被月光又描了一遍。又深。又冷。

　　“解蛊的方子，你还记得吧。”南冥说。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像有斤两，“红线虫。心头血三滴。差半寸，人就没了。”

　　“我记得。”北冥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像这江底最沉的一口气。

　　南冥望着前头黑沉沉的江。那江面极宽。两岸的山，已经不像南疆了。再往前，就是京城的渡口。再往前，就是他们最熟悉、也最凶险的地方。

　　“所以，你的心上人，到底是谁。”南冥问。

　　北冥没答。

　　南冥也不催。他像已经猜到了。可还是想问。想听北冥亲口说。好像说了，这事情才能有个着落。

　　过了很久，北冥才道：“我没有心上人。”

　　南冥像被人打了一下。他整个人都转过来。

　　“你说什么。”他说。

　　北冥仍望着江面。声音又低又稳。像已经想了很久，“到了京城。若公主问起。我就说，我没有。这个蛊，不取了。”

　　南冥盯着他。张了张嘴，又合上。那笑，忽然从他脸上褪得干干净净。

　　“不取了。”他重复。像这三个字，是这世上最荒唐的话。

　　北冥没应。

　　“北冥哥。”南冥叫他。难得不笑，声音都紧了，“这蛊，是能解的。只要那三滴血。你凭什么不取。”

　　“那三滴血，是她的。”北冥说。

　　“我知道。”南冥道。

　　“取不好，死的是她。”北冥说。

　　南冥张了张嘴。他说不出话。

　　北冥转过头。他看南冥。那眼神，不像看一个兄弟。像看另一个也爱着同一个人的男人。他全知道。他也全懂。

　　“难道你让我，用她的命，去赌我自己这条命。”北冥说。声音还是不大。可南冥听出来了。他不是不想活。他是不能。不能拿萧瑶去换。哪怕只有半寸的偏差。哪怕这半寸，能让那蛊彻底从他骨头里拔出来。

　　“可你不解。”南冥说。声音也低了。低得像是从喉咙里磨出来的，“她就会一直找。一直想。你以为你不说，她就没办法？”

　　北冥没说话。

　　南冥往前走了半步。像要逼他。又像只是在求他。

　　“你越瞒她。她越不放过。”南冥道，“她若知道，那个人就是她自己。她会更不要命。你信不信。”

　　北冥仍看着他。那眼神，已经有些苦了。像这满江的水，都倒灌进他眼里。

　　“我信。”他说。

　　“那你还要瞒吗。”南冥问。

　　北冥沉默了好一会。他重新望向江面。那风从船头吹过来。把他衣摆掀起来。

　　过了很久。他才道：“所以，你替我看好她。别让她乱来。她若问你，你就说没有。说这蛊，慢慢能好。说不用取血了。说回京后，太医总有法子压住。”

　　“你骗她。”南冥说。

　　“总好过她为了我，往心口插刀。”北冥说。

　　南冥站住了。他觉得自己像被北冥这几句，堵得喘不上气。他不想让北冥出事。也不想让萧瑶去冒那个险。可北冥把路全堵死了。宁愿让自己夜夜被那蛊咬着，也不肯把萧瑶推到那半寸上。

　　“北冥哥。”南冥叫他。声音极低。像这江风里，忽然软下来的一口白气。

　　北冥看他。

　　“你若不取。”南冥说。他别开眼。像怕自己再看他，就会把什么都说出来，“她这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北冥没应。

　　南冥转身。往船舷走。走出几步，又停住。没回头。

　　“我也不会安心。”他说。

　　只这一句。被风一吹，就散了。

　　北冥仍站在原地。他看着南冥的背影。又看那黑沉沉的江。

　　船还在走。离京城，只剩三日。可他们心里，都像被这江雾，慢慢漫了上来。一边是萧瑶的命。一边是北冥的蛊。还有一边，是南冥那点从不敢说出口的、比谁都清楚的心意。

　　他到底没再说。

　　只有江声，极轻地响。像在替他们，把那些说不出口的，都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