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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番外七:《拾》   番外七 ...

  •   番外七:《拾》
      我叫莫芩。
      这个名字是哥给我取的。他说,他捡到我的时候,我躺在一片血泊里,周围全是死人。他不知道我叫什么,也不知道我爹娘是谁。他看我还有一口气,就把我背走了。
      他背着我走了三天三夜。那时候他七岁,我五岁。他把我背到暗影殿,首领收留了我们。首领问他:“你叫什么?”他说:“柒。”首领问我:“你叫什么?”我说不出话。首领说:“那你就叫拾吧。捡来的孩子。”
      后来哥说,他不喜欢这个名字。他说:“你不是捡来的。你是我弟弟。”他给我取了个名字,叫莫芩。他说:“莫要害怕,芩是药草,能治病。”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给我取这个名字。但他取什么,我就叫什么。
      我哥是暗影刺客。他很强。整个暗影殿,没有人是他的对手。他用的刀叫魔刀千刃,传说那把刀能劈开一切。我见过他出刀。那是在一次任务里,他一个人杀了三十多个敌人,刀光闪过,人头落地,他站在血泊里,身上没有沾一滴血。
      我那时候想,我哥真厉害。我也想变得像他一样厉害。
      我练刀。我练得很苦。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到天黑才停。我的手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结成茧,茧又磨破,又结。我的刀法越来越好,但离我哥还差得很远。
      我哥说:“你不用练得这么苦。”我说:“我想帮你。”他说:“我不需要你帮。”我说:“我想站在你身边。”他没有说话。
      我十五岁那年,第一次出任务。任务很简单,杀一个商人。我潜入他的宅子,一刀割了他的喉咙。他倒在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我。我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血慢慢流出来,染红了地面。
      我忽然觉得恶心。我跑出去,蹲在墙角,吐了很久。我吐完,抬起头,看到我哥站在我面前。他看着我,没有说话。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我说:“哥,我杀人了。”他说:“我知道。”我说:“我觉得难受。”他说:“第一次都这样。”我说:“你会难受吗?”他说:“不会了。”我说:“那我什么时候才能不难受?”他说:“等你习惯了。”
      我后来真的习惯了。我不再觉得恶心,不再觉得难受。我杀人,收钱,回暗影殿。我成了暗影刺客,代号“拾”。我哥是“柒”,我是“拾”。我们是暗影殿最强的两个人。
      但我哥不知道,我一直在偷偷看他。
      他练刀的时候,他吃饭的时候,他坐在院子里看月亮的时候。他坐在屋顶上,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手里拿着一壶酒,慢慢地喝,不说话。我坐在他身边,也不说话。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不是他弟弟,他会怎么对我。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不是他弟弟,我是不是可以离他更近一些。但我很快就把这些念头压下去。我是他弟弟。他是我的哥。我们之间,隔着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线。
      我哥不知道,我一直在吃药。
      我的病,是小时候落下的。那三天三夜,我哥背着我走,没有吃过一顿饭,没有喝过一口水。我趴在他背上,又冷又饿,发了高烧。他找到一户人家,求他们给我一碗粥。那户人家给了我们一碗粥,我喝了,烧退了,但落下了病根。
      我的病,平时看不出来。但每到阴雨天,我的骨头就会疼,疼得我睡不着觉。我哥不知道。我从来不让他知道。我不想让他担心。
      后来我的病越来越重。我开始失眠,开始呕吐,开始吃不下饭。我哥发现了。他问我:“你怎么了?”我说:“没事。”他不信。他逼我吃药,逼我休息。我吃了药,吐了。他又给我熬药,我又吐了。他看着我吐得脸色发白,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我坐在他床边,说:“哥,如果我有一天不在了……”他打断我:“你不会不在。”我说:“我是说如果。”他说:“没有如果。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我看着他,忽然很想哭。但我没有哭。我低下头,攥着衣角,攥得很紧。我说:“哥,我睡不着的时候,总是想起小时候的事。”他说:“什么事?”我说:“想起你背着我走的那三天三夜。那时候我五岁,你七岁。你背着我,走了三天三夜,没有吃过一顿饭,没有喝过一口水。你把我背到了安全的地方。”
      他没有说话。我继续说:“哥,那时候我就想,这辈子,我只要跟着你就够了。”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发:“我也是。”
      那天之后,我哥带我去看了海。
      我们走了很远的路。从暗影殿出发,穿过玄武国的边境,翻过两座山,又沿着一条窄窄的土路走了整整三天。我哥走在前面,背着包袱,手里握着魔刀千刃。我走在后面,落后半步,手里握着清月刀。
      我们走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我闻到一股陌生的气息。咸的,湿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腥味。我停下来,抬起头,看到前方出现了一道亮光。
      是海。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片无边无际的蓝色,半天没有动。我见过山,见过河,见过田野,见过沙漠。但我从来没有见过海。我不知道海是这样的。我哥站在我身边,没有说话。他把包袱放在地上,坐下来,看着海面。我也坐下来,坐在他身边,膝盖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
      过了很久,我说:“哥,海好大。”他说:“嗯。”我说:“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东西。”他说:“我也是。”我说:“你说,海的另一边是什么?”他说:“不知道。”我说:“也许也是海。”他说:“也许。”
      我靠在他肩上,看着海面,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吹动我的头发。我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我睡着了。我梦见我五岁那年,趴在我哥背上,他背着我走。他的背很窄,但很稳。我攥着他的衣领,说:“哥,我害怕。”他说:“不怕,哥在。”
      我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高了。我哥还坐在我身边,没有动。他看着海面,目光安静。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我忽然想,如果我不是他弟弟,我会不会告诉他,我喜欢他。我忽然想,如果我不是他弟弟,他会不会也喜欢我。
      但我很快就把这些念头压下去。我是他弟弟。他是我的哥。我们之间,隔着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线。
      我们走了一年。看过海,看过雪,看过沙漠,看过草原。我的病在慢慢好转。我不再每天呕吐了,夜里也能睡整觉了。我哥还是会在清晨端一碗汤到我房间,看着我喝完。
      我有时候会说:“哥,我好了,不用喝汤了。”他说:“喝了。”我说:“……好。”我接过碗,安静地喝完,然后把空碗递还给他。他接过碗,转身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一年后的春天,我们回到了暗影殿。
      我站在暗影殿门口,看着那座熟悉的建筑,沉默了很久。我离开的时候,病还很重。我回来的时候,已经好了很多。我站在门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哥,我们回来了。”
      他站在我身边,没有说话。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发。“嗯。”他说,“回来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屋顶上,看着月亮。
      我哥坐在我身边,手里拿着一壶酒,慢慢地喝,不说话。月光照在我们身上,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靠得很近。
      我忽然说:“哥,我不想再等了。”
      他没有说话。他没有问我等什么。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放下酒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暖。他的掌心有茧,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我攥着他的手,攥得很紧。我说:“哥,我不是你亲弟弟。”他说:“我知道。”我说:“我五岁那年,你捡到我。我不是你亲弟弟。”他说:“我知道。”
      我说:“哥,我喜欢你。”
      他没有说话。他沉默了很久。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镀上一层银色。他看着我,目光安静。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发。
      他说:“我也是。”
      我看着他,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我低下头,攥着他的手,攥得很紧。我说:“哥,我怕。”他说:“怕什么?”我说:“怕你嫌弃我。”他说:“不会。”我说:“怕你离开我。”他说:“不会。”
      他伸出手,把我拉进怀里。他的下巴搁在我头顶,他的手臂环着我的背,抱得很紧。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他说:“莫芩,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我都会陪着你。”
      我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落在他衣襟上。他没有说话,只是抱着我,抱得很紧。
      月光照在屋顶上,把两个影子融在一起,像是永远不会分开。
      我叫莫芩。我哥叫柒。我们是暗影刺客。
      我哥说,他不是我亲哥。他说,我五岁那年,他捡到我。他说,他背着我走了三天三夜,把我背到了安全的地方。他说,他给我取名叫莫芩,因为芩是药草,能治病。
      他说,他喜欢我。
      我也是。
      ——番外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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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真的很抱歉最近生病了一直断更,最近天气忽冷忽热,坐在窗边码字着凉了前几天的稿还是在医院写的所以可能写的不是很好,另一本无限流会在之后身体好些后开始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