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番外六：《一年后》 番外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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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六：《一年后》
一年后的春天，莫芩的病开始好转。
说不清是从哪一天开始的。也许是某个清晨，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了一个完整的觉。也许是某个午后，他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忽然觉得肚子饿了，想吃东西。也许是某个傍晚，他走在路上，看到天边的晚霞，忽然觉得，真好看。
他告诉柒的时候，柒正在打铁。炉火烧得正旺，铁块被烧得通红，柒抡着铁锤，一下一下地敲打着。听到莫芩的话，他停下来，转头看了莫芩一眼：“你说什么？”
莫芩说：“我说，我好像好多了。”
柒没有说话。他放下铁锤，走到水缸边，洗了手，然后走到莫芩面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莫芩说：“我没发烧。”
柒说：“我知道。”
他收回手，看着莫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想吃什么？”
莫芩说：“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柒说：“好。今晚做。”
那天晚上，柒做了一桌菜。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排骨汤。莫芩坐在桌边，看着那一桌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柒看着他：“怎么样？”
莫芩说：“好吃。”
他夹了一块鱼，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他吃得很慢，但一直在吃。他吃了一碗饭，又添了半碗。他吃完，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柒，笑了：“哥，我吃饱了。”
柒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
他收拾碗筷，去厨房洗碗。莫芩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夜风拂过，吹动他的头发。他忽然觉得，活着真好。
第二天，柒找到首领，说：“我想带莫芩出去走走。”
首领说：“去哪里？”
柒说：“不知道。就是出去走走。”
首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去吧。什么时候回来？”
柒说：“不知道。”
首领说：“那就等你们想回来了，再回来。”
柒说：“好。”
他转身走了。首领站在书房里，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沈渊，你的孩子，长大了。”
柒和莫芩离开暗影殿的那天，是个晴天。
阳光很好，风很轻。莫芩站在暗影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座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跟上柒的步伐。
两人沿着山路走，走到镇上，走到城里，走到他们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
他们走了很远。
他们走到了海边。
莫芩第一次看到海。他站在沙滩上，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蓝色，沉默了很久。海风迎面吹来，吹动他的头发和衣摆。他站在那里，像是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柒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莫芩才开口：“哥，这就是海吗？”
柒说：“嗯。”
莫芩说：“好大。”
柒说：“嗯。”
莫芩没有再说话。他脱下鞋，赤着脚，走到海边，让海水漫过他的脚背。他低头看着海水在脚边退去，又涌上来，留下白色的泡沫。他蹲下来，伸出手，掬起一捧海水，尝了一口。
他皱起眉头：“咸的。”
柒说：“海水当然是咸的。”
莫芩说：“我知道。但我以为会淡一点。”
柒没有说话。他走到莫芩身边，也脱下鞋，赤着脚，站在海水里。两人并肩站着，看着远处的海平线，沉默了很久。
莫芩说：“哥，你说海的另一边是什么？”
柒说：“不知道。”
莫芩说：“也许还是海。”
柒说：“也许。”
莫芩说：“总有一天，我想去看看。”
柒说：“好。我陪你去。”
莫芩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好。”
他们在海边待了三天。白天，他们沿着沙滩走，捡贝壳，看海浪。晚上，他们住在海边的小渔村里，吃渔民打上来的鱼，听海浪的声音入睡。
莫芩睡得很好。他不再失眠，不再半夜惊醒。他每天清晨醒来，看到窗外的阳光和海面，就觉得，活着真好。
他们离开海边，继续走。
他们走到了雪山。
莫芩第一次看到雪。他站在山脚下，看着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沉默了很久。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看着它在手心里融化。
他说：“哥，这就是雪吗？”
柒说：“嗯。”
莫芩说：“好白。”
柒说：“嗯。”
莫芩没有再说话。他沿着山路往上走，柒跟在他身后。他们走了很久，走到了半山腰。莫芩停下来，喘着气，看着远处的山峰，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光。
他说：“哥，我想爬到山顶。”
柒说：“好。”
他们继续往上走。山路越来越陡，风越来越大，雪越来越深。莫芩走得很慢，但他没有停下来。他一步一步地往上走，柒跟在他身后，没有催他，也没有扶他。
他们走了整整一天，终于爬到了山顶。
莫芩站在山顶上，看着眼前的景象，沉默了很久。群山在脚下连绵起伏，云海在远处翻涌，阳光照在雪地上，把一切都镀上一层金色。
他站在那里，张开双臂，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拥进怀里。
柒站在他身边，看着他，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莫芩放下手臂，转头看着柒，笑了：“哥，我做到了。”
柒说：“嗯。你做到了。”
莫芩说：“我爬到了山顶。”
柒说：“我看到了。”
莫芩没有再说话。他站在山顶上，看着远处的云海，目光安静。风很大，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但他站得很稳，像是扎根在山顶上的树。
他们在雪山待了五天。白天，他们沿着山脊走，看雪景，看云海。晚上，他们住在山脚下的猎户家里，围着火炉烤火，喝热汤。
莫芩吃得比以前多了。他不再呕吐，不再干呕。他每天都能吃下一整碗饭，有时候还能添半碗。他的脸色好了很多，不再那么苍白，嘴唇也有了血色。
他们离开雪山，继续走。
他们走到了一个小镇。
镇子不大，但很热闹。街上摆满了摊位，卖糖葫芦的、卖布匹的、卖首饰的、卖小吃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莫芩走在街上，左看看，右看看，目光里带着一种新奇的光。
他走到一个卖糖葫芦的摊位前，停下来，看着那一串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咽了一口唾沫。
柒说：“想吃？”
莫芩说：“想。”
柒掏出钱，买了一串糖葫芦，递给莫芩。莫芩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他眯起眼睛，笑了：“好吃。”
柒说：“好吃就多吃点。”
他又买了两串，递给莫芩。莫芩一手拿着一串，左一口右一口地吃着，嘴角沾着糖渣。柒伸出手，帮他擦掉嘴角的糖渣。
莫芩说：“哥，你也吃。”
他把一串糖葫芦递到柒嘴边。柒低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然后说：“还行。”
莫芩笑了：“你明明觉得好吃。”
柒没有接话。他别过头，看着街边的摊位，耳朵尖微微泛红。
他们在小镇待了两天。白天，他们逛街，吃小吃，看热闹。晚上，他们住在客栈里，莫芩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哥，我睡不着。”
柒说：“怎么了？”
莫芩说：“不知道。可能是太高兴了。”
柒说：“高兴还睡不着？”
莫芩说：“高兴过头了，就睡不着了。”
柒没有接话。他坐起来，靠在床头，说：“那你坐一会儿。”
莫芩坐起来，靠在柒身边。两人沉默地坐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们笼罩在一片银白色的光里。
莫芩说：“哥，我们走了多久了？”
柒说：“一个月了。”
莫芩说：“我们去了海边，去了雪山，来了小镇。我们走了好远好远。”
柒说：“嗯。”
莫芩说：“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我能走这么远。”
柒说：“你现在走了。”
莫芩说：“因为有你。”
柒没有说话。
莫芩说：“哥，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死了。”
柒说：“你不会死。”
莫芩说：“我是说如果。”
柒说：“没有如果。”
莫芩笑了：“你又来了。”
柒没有说话。
莫芩靠在柒的肩上，闭上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哥，我们回家吧。”
柒说：“好。”
他们离开小镇，往回走。
他们走过了山，走过了河，走过了田野。他们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暗影殿的轮廓。
莫芩站在山路上，看着远处的暗影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哥，我们回来了。”
柒说：“嗯。”
莫芩说：“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这么想回来。”
柒说：“因为这里是家。”
莫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是啊。这里是家。”
他们走进暗影殿。院子里，曼珠沙华坐在廊下，手里捏着一朵红花，看到他们，笑了一声：“哟，回来了？”
赤牙靠在墙边，看到他们，嗤笑一声：“还知道回来？”
玖蹲在墙头上，手里拿着一块点心，冲他们挥了挥手：“柒哥，莫芩哥，你们回来了！”
韩烈从厨房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看到他们，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柒哥！莫芩！你们终于回来了！我学会做红烧肉了！这次不咸了！”
白羽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他们，没有说话，但嘴角弯了弯。青眠从白羽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冲他们笑了笑。石门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闷声说：“回来了就好。”
首领从正厅走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回来了？”
柒说：“回来了。”
首领点了点头：“好。去休息吧。”
柒说：“好。”
他转身，看了一眼莫芩。莫芩站在他身边，落后半步，看着他，目光安静。
柒说：“走吧。”
莫芩说：“好。”
两人并肩向房间走去。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靠得很近。
莫芩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众人。他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我回来了。”
曼珠沙华笑了一声：“欢迎回来。”
赤牙说：“下次别走那么久了。”
玖说：“莫芩哥，我给你留了点心了！”
韩烈说：“我今晚做红烧肉！你尝尝！”
莫芩笑了。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跟上柒的步伐。
两人走进房间。莫芩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阳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哥，真好。”
柒说：“嗯。”
莫芩说：“大家都在。”
柒说：“嗯。”
莫芩说：“我回来了。”
柒说：“欢迎回来。”
莫芩笑了。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镀上一层金色。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像是睡着了。
柒坐在床边，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把莫芩额前那几缕碎发拨到一边。
“欢迎回来。”他轻声说。
——番外六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