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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番外十:《柒》   番外十 ...

  •   番外十:《柒》
      我叫柒。
      我不记得我爹娘长什么样了。我只记得,那天晚上,家里忽然闯进来一群人。他们手里拿着刀,见人就砍。我爹把我推进柜子里,说:“别出声。”然后他关上了柜门。
      我从柜门的缝隙里看到,我爹倒在地上,血从身下漫出来,染红了地面。我娘扑在他身上,哭着喊他的名字。一个黑衣人走过来,一刀砍在我娘背上。她倒下去,再也没有起来。
      我躲在柜子里,不敢出声。我捂住嘴,眼泪流了满脸。我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些人走了。我从柜子里爬出来,看到满地都是血。我爹躺在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我。我娘趴在他身上,手还攥着他的衣角。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的尸体,没有哭。我蹲下来,伸手合上我爹的眼睛。然后我站起来,走出家门。
      外面下着雨。我走在雨里,不知道该去哪里。我走了一夜,走到天亮,走到一个村子。村子口有一棵老槐树,槐树下坐着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浑身是血,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看起来四五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脸色苍白。他抬起头,看到我,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茫然。
      我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你叫什么?”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茫然。
      我说:“你爹娘呢?”
      他摇了摇头。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跟我走。”
      他看着我,没有动。我伸出手,等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小手,攥住了我的手指。
      我背起他,走了。我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叫什么。我只知道,他和我一样,没有爹娘了。我只知道,我不能丢下他。
      我背着他走了三天三夜。没有吃过一顿饭,没有喝过一口水。他趴在我背上,小手攥着我的衣领,声音发抖:“哥,我害怕。”
      我说:“不怕,哥在。”
      他问我:“你叫什么?”
      我说:“柒。”
      他说:“那我叫什么?”
      我说:“你叫莫芩。莫要害怕,芩是药草,能治病。”
      他说:“莫芩。好,我叫莫芩。”
      我背着他,走到了一个岔路口。一条路通向暗影殿,一条路通向小镇。我站在那里,犹豫了很久。
      我选择了暗影殿。
      首领收留了我们。他问我:“你叫什么?”我说:“柒。”他问我:“你弟弟叫什么?”我说:“莫芩。”首领说:“好。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暗影殿的人。”
      我成了暗影刺客。我练刀,练得很苦。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到天黑才停。我的手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结成茧,茧又磨破,又结。我的刀法越来越好,好到整个暗影殿没有人是我的对手。
      首领给了我一把刀,叫魔刀千刃。传说那把刀能劈开一切。我握着那把刀,站在院子里,月光照在刀身上,泛着冷冷的光。
      我杀了很多很多人。我不记得他们的脸了。我只记得他们的血,染红了我的刀,染红了我的手。我站在血泊里,身上没有沾一滴血。我回到暗影殿,洗了手,换了衣服,然后去看莫芩。
      他那时候还小,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他抬起头,看到我,笑了:“哥,你回来了。”
      我说:“嗯。”
      他说:“你吃饭了吗?”
      我说:“吃了。”
      他说:“那你陪我坐一会儿。”
      我坐下来,坐在他身边。他靠在我肩上,手里拿着树枝,在地上画着。我低头看了一眼,他画的是两个人,一个大一个小,手牵着手。
      他说:“哥,这是你,这是我。”
      我说:“嗯。”
      他说:“我们永远在一起。”
      我说:“好。”
      莫芩长大了。他练刀,练得很苦。他的手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结成茧,茧又磨破,又结。他的刀法越来越好,好到整个暗影殿,除了我,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首领给了他一把刀,叫清月刀。他握着那把刀,站在院子里,月光照在刀身上,泛着清清冷冷的光。
      他成了暗影刺客,代号“拾”。我是“柒”,他是“拾”。我们是暗影殿最强的两个人。
      但我不知道,他一直在偷偷看我。
      我练刀的时候,他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本书,目光却落在我身上。我吃饭的时候,他坐在我对面,筷子夹着菜,目光却落在我身上。我坐在院子里看月亮的时候,他坐在我身边,不说话,只是安静地靠着我的肩。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他不是我弟弟,我会怎么对他。我有时候会想,如果他不是我弟弟,我是不是可以离他更近一些。但我很快就把这些念头压下去。他是我弟弟。我是他的哥。我们之间,隔着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线。
      莫芩病了。
      他的病,是小时候落下的。那三天三夜,我背着他走,没有吃过一顿饭,没有喝过一口水。他趴在我背上,又冷又饿,发了高烧。我找到一户人家,求他们给我们一碗粥。那户人家给了我们一碗粥,他喝了,烧退了,但落下了病根。
      他的病,平时看不出来。但每到阴雨天,他的骨头就会疼,疼得他睡不着觉。他不知道我知道。但他瞒不过我。我是他哥。他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在眼里。
      后来他的病越来越重。他开始失眠,开始呕吐,开始吃不下饭。我发现了。我问他:“你怎么了?”他说:“没事。”我不信。我逼他吃药,逼他休息。他吃了药,吐了。我又给他熬药,他又吐了。我看着他吐得脸色发白,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他坐在我的床边,说:“哥,如果我有一天不在了……”
      我打断他:“你不会不在。”
      他说:“我是说如果。”
      我说:“没有如果。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他没有接话。他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攥得很紧。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哥,我睡不着的时候,总是想起小时候的事。”
      我说:“什么事?”
      他说:“想起你背着我走的那三天三夜。那时候我五岁,你七岁。你背着我,走了三天三夜,没有吃过一顿饭,没有喝过一口水。你把我背到了安全的地方。”
      我没有说话。
      他说:“哥,那时候我就想,这辈子,我只要跟着你就够了。”
      我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我也是。”
      那天之后,我做了一个决定。我去找首领,说:“我想带莫芩出去走走。”
      首领看着我:“去哪里?”
      我说:“不知道。走到哪里算哪里。”
      首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去吧。什么时候回来?”
      我说:“等他好了,就回来。”
      首领点了点头:“好。去吧。”
      我带着莫芩离开了暗影殿。我们没有目的地,只是走。走累了就停下来歇一歇,饿了就找地方吃饭,困了就找地方睡觉。我们走过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风景。
      他第一次看到雪,是在一个冬天的傍晚。我们走到一座山上,天忽然暗下来,然后有白色的东西从天上飘下来。他停下来,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他看着那片雪花在掌心融化,目光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惊奇。
      “哥,”他说,“这是雪吗?”
      我说:“嗯。”
      他说:“好凉。”
      他伸出手,又接了几片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融化。他的睫毛上沾着雪,鼻尖冻得发红,但他笑得很开心。
      我站在他身边,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第一次在集市上买糖葫芦,是在一个春天的午后。我们路过一个小镇,镇上有集市,人来人往,热闹得很。他站在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前,看着那一串串红彤彤的糖葫芦,目光亮亮的。
      我说:“想吃?”
      他说:“想。”
      我掏钱,买了一串,递给他。他接过来,咬了一口,糖衣在嘴里碎开,酸甜的味道弥漫开来。他眯起眼睛,嘴角弯了弯:“好吃。”
      我说:“好吃就多吃点。”
      我又买了一串,递给他。他接过来,没有吃,而是递给我:“哥,你也吃。”
      我接过那串糖葫芦,咬了一口。糖衣碎了,山楂的酸味混着糖的甜味,在嘴里化开。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确实好吃。”
      他笑了。他举着糖葫芦,走在集市上,东看看西看看,像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我走在他身边,落后半步,看着他。
      他第一次看到海,是在一个初春的清晨。
      我们走了很远的路。从暗影殿出发,穿过玄武国的边境,翻过两座山,又沿着一条窄窄的土路走了整整三天。我走在前面,背着包袱,手里握着魔刀千刃。他走在后面,落后半步,手里握着清月刀,刀鞘上沾着露水。
      我们走了一夜。天亮的时候,他闻到一股陌生的气息。咸的,湿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腥味。他停下来,抬起头,看到前方出现了一道亮光。
      是海。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片无边无际的蓝色,半天没有动。我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我把包袱放在地上,坐下来,看着海面。他也坐下来,坐在我身边,膝盖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
      过了很久,他说:“哥,海好大。”
      我说:“嗯。”
      他说:“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东西。”
      我说:“我也是。”
      他说:“你说,海的另一边是什么?”
      我说:“不知道。”
      他说:“也许也是海。”
      我说:“也许。”
      他没有接话。他靠在我肩上,看着海面,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吹动他的头发。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他睡着了。
      我没有动。我坐在他身边,让他靠着。我看着海面,沉默了很久。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我背着他,在树林里跑了三天三夜。他趴在我背上,小手攥着我的衣领,声音发抖:“哥,我害怕。”
      我说:“不怕,哥在。”
      我那时候七岁。我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活下来。我只知道,我不能停下来。
      我背着他,跑过了山,跑过了河,跑过了田野。我跑到了一个岔路口。一条路通向暗影殿,一条路通向小镇。
      我选择了暗影殿。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选择了另一条路,我们会是什么样子。也许我们会在一个小镇上,我打铁,他教书。没有刀,没有血,没有暗影殿。但他不会活下来。他需要药,需要大夫,需要暗影殿的资源。我选择了暗影殿,是为了让他活下来。
      我坐在海边,看着他靠在我肩上睡着的样子,沉默了很久。
      一年后的春天,我们回到了暗影殿。
      他站在暗影殿门口,看着那座熟悉的建筑,沉默了很久。他离开的时候,病还很重。他回来的时候,已经好了很多。他站在门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哥,我们回来了。”
      我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我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嗯。”我说,“回来了。”
      那天晚上,他坐在屋顶上,看着月亮。
      我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壶酒,慢慢地喝,不说话。月光照在我们身上,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靠得很近。
      他忽然说:“哥,我不想再等了。”
      我没有说话。我没有问他等什么。我沉默了很久,然后放下酒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他的指尖微微发抖。我攥着他的手,攥得很紧。
      他说:“哥,我不是你亲弟弟。”
      我说:“我知道。”
      他说:“我五岁那年,你捡到我。我不是你亲弟弟。”
      我说:“我知道。”
      他说:“哥,我喜欢你。”
      我没有说话。我沉默了很久。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镀上一层银色。我看着他,目光安静。然后我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我说:“我也是。”
      他看着我,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他低下头,攥着我的手,攥得很紧。他说:“哥,我怕。”我说:“怕什么?”他说:“怕你嫌弃我。”我说:“不会。”他说:“怕你离开我。”我说:“不会。”
      我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他的下巴搁在我头顶,他的手臂环着我的背,抱得很紧。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我说:“莫芩,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我都会陪着你。”
      他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落在我衣襟上。我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他,抱得很紧。
      月光照在屋顶上,把两个影子融在一起,像是永远不会分开。
      我叫柒。我是暗影刺客。我用的刀叫魔刀千刃。
      我五岁那年,爹娘被人杀了。我躲在柜子里,不敢出声。我从柜子里爬出来,看到满地都是血。我走出家门,走了一夜,走到一个村子。村子口有一棵老槐树,槐树下坐着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浑身是血,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抬起头,看到我,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茫然。
      我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你叫什么?”
      他没有说话。
      我说:“你爹娘呢?”
      他摇了摇头。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跟我走。”
      他看着我,没有动。我伸出手,等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小手,攥住了我的手指。
      我背起他,走了。
      他问我:“你叫什么?”
      我说:“柒。”
      他说:“那我叫什么?”
      我说:“你叫莫芩。莫要害怕,芩是药草,能治病。”
      他说:“莫芩。好,我叫莫芩。”
      我背着他,走了三天三夜。没有吃过一顿饭,没有喝过一口水。他趴在我背上,小手攥着我的衣领,声音发抖:“哥,我害怕。”
      我说:“不怕,哥在。”
      我背着他,走到了一个岔路口。一条路通向暗影殿,一条路通向小镇。我站在那里,犹豫了很久。
      我选择了暗影殿。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这个选择。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番外十:《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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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真的很抱歉最近生病了一直断更,最近天气忽冷忽热,坐在窗边码字着凉了前几天的稿还是在医院写的所以可能写的不是很好,另一本无限流会在之后身体好些后开始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