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番外五：《如果》 番外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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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五：《如果》
如果当年柒没有背着莫芩逃出来。
如果他们没有遇到首领。
如果他们没有成为暗影刺客。
如果他们没有刀，没有血，没有暗影殿。
那会是什么样子？
清晨，天光微亮。
小镇从睡梦中醒来，街边的包子铺掀开蒸笼，白茫茫的蒸汽腾起来，混着面香和肉香，飘满整条街。卖豆腐的老汉推着板车，吆喝声从街头传到街尾。几个孩子背着布包，蹦蹦跳跳地往学堂跑，书包里传出笔墨碰撞的声响。
镇子东头，有一间铁匠铺。
铺子不大，门脸灰扑扑的，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写着“柒记铁铺”。铺子里面，炉火烧得正旺，一个年轻人站在炉边，手里抡着铁锤，一下一下地敲打着烧红的铁块。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褂，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下来，滴在铁砧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他叫柒。是这间铁匠铺的老板。
镇上的人都说，柒师傅打铁的手艺好，打的菜刀锋利，打的锄头结实，打的铁锅耐用。他话不多，但干活实在，从不偷工减料。镇上的婆娘们都说，谁家闺女要是能嫁给柒师傅，那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但柒师傅好像没有娶亲的意思。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生火，打铁打到中午，然后歇一会儿，下午接着打，打到天黑才收工。他收了工，也不去镇上的酒馆，也不去赌坊，只是洗了手，换一身干净衣服，然后往镇子南头走。
镇子南头有一间学堂。
学堂不大，只有一间正屋和一间偏房。正屋是教书的地方，偏房是先生住的地方。学堂门口种着一棵老槐树，夏天的时候，槐花开得满树都是，香气飘满半个镇子。
柒走到学堂门口，没有进去。他站在老槐树下，等着。
过了一会儿，学堂下课了。孩子们从屋里涌出来，叽叽喳喳地跑散了。最后出来的，是一个年轻人。他穿着一件青色的长衫，头发用一根木簪束起来，面容清秀，眉眼温和。他手里拿着一本书，一边走，一边低头看着，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他叫莫芩。是这间学堂的先生。
镇上的人都说，莫先生教书教得好，脾气也好，从不打骂学生。孩子们都喜欢他，家长们也放心把孩子交给他。有人说，莫先生是读过书的人，本来可以去城里谋个差事，但他偏偏留在这个小镇上，当个清贫的教书先生。
有人说，莫先生是舍不得他哥。
莫芩走出学堂，抬头看到站在槐树下的柒，笑了：“哥，你来了。”
柒说：“嗯。走吧，回家。”
莫芩把书收进袖子里，走到柒身边。两人并肩走着，沿着镇子的小路，往东头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靠得很近。
路过包子铺的时候，莫芩停下来，买了两只包子。他递给柒一只，自己拿一只，一边走一边吃。柒接过包子，咬了一口，没有说话。
莫芩说：“今天学堂里，有个学生问我，说‘先生，你每天回家都有人等你吗？’我说‘有，我哥等我。’他说‘那真好。’”
柒说：“嗯。”
莫芩说：“我也觉得好。”
两人走回铁匠铺。柒换了衣服，洗了手，开始生火做饭。莫芩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着柒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目光安静。
柒做了两个菜，一荤一素，端到院子里的石桌上。莫芩放下书，走过来坐下。两人面对面吃饭，没有说话，但那种默契像是呼吸一样自然。
吃完饭，莫芩收拾碗筷，柒坐在院子里，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莫芩洗完碗，走出来，在柒旁边的藤椅上坐下。
两人沉默地坐着，看着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莫芩说：“哥，你累吗？”
柒说：“不累。”
莫芩说：“你今天打了几把刀？”
柒说：“三把。”
莫芩说：“累不累？”
柒说：“不累。”
莫芩没有接话。他靠在藤椅上，看着天上的星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哥，你说，如果我们没有来到这里，现在会在哪里？”
柒说：“不知道。”
莫芩说：“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们没有逃出来，如果我们没有遇到首领，如果我们没有成为刺客，我们会是什么样子。”
柒没有说话。
莫芩说：“也许我们会死在那片树林里。也许我们会被人捡走，卖到什么地方。也许我们会活下来，但活得很难。”
他顿了顿，然后说：“但我有时候也会想，也许我们会像现在这样，在一个小镇上，你打铁，我教书。你每天傍晚来接我，我们一起走回家。你做饭，我洗碗。我们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柒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们现在就是这样。”
莫芩笑了：“是啊。我们现在就是这样。”
他靠在藤椅上，闭上眼睛，夜风拂过，吹动他的碎发。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像是睡着了。
柒没有动。他坐在莫芩旁边，看着天上的星星，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他背着莫芩，在树林里跑了三天三夜。莫芩趴在他背上，小手攥着他的衣领，声音发抖：“哥，我害怕。”
他说：“不怕，哥在。”
他那时候七岁。他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活下来。他只知道，他不能停下来。
他背着莫芩，跑过了山，跑过了河，跑过了田野。他跑到了一个岔路口。一条路通向暗影殿，一条路通向小镇。
他选择了暗影殿。
他有时候会想，如果他选择了另一条路，他们会是什么样子。也许他们会像现在这样，在一个小镇上，他打铁，莫芩教书。没有刀，没有血，没有暗影殿。
但他知道，没有如果。
他选择了暗影殿。他成了刺客。他杀了很多人。他保护了莫芩。他让莫芩活了下来。
他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声说：“莫芩，不管在哪条路上，我都会找到你。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陪着你。”
夜风拂过，吹动院子里的树叶，发出细微的声响。两个影子在月光下融在一起，像是永远不会分开。
第二天早上，柒照常起来生火，打铁。
莫芩照常去学堂教书。
傍晚，柒收了工，洗了手，换一身干净衣服，往镇子南头走。他走到学堂门口，站在老槐树下，等着。
过了一会儿，学堂下课了。莫芩从屋里走出来，看到站在槐树下的柒，笑了：“哥，你来了。”
柒说：“嗯。走吧，回家。”
两人并肩走着，沿着镇子的小路，往东头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靠得很近。
路过包子铺的时候，莫芩停下来，买了两只包子。他递给柒一只，自己拿一只，一边走一边吃。
柒接过包子，咬了一口，没有说话。
莫芩说：“哥，今天学堂里，有个学生问我，说‘先生，你和你哥长得不像。’我说‘我们是亲兄弟。’他说‘那为什么长得不像？’我说‘因为我像娘，他像爹。’”
柒说：“你胡说什么。我们都不记得爹娘长什么样了。”
莫芩笑了：“反正他们也不记得了，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柒没有说话。他咬了一口包子，嘴角弯了弯。
两人走回铁匠铺。柒换了衣服，洗了手，开始生火做饭。莫芩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着柒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目光安静。
他忽然说：“哥，你以后想做什么？”
柒说：“打铁。”
莫芩说：“除了打铁呢？”
柒说：“没了。”
莫芩说：“你不想做点别的？”
柒说：“不想。”
莫芩说：“那我呢？你想我做什么？”
柒沉默了一会儿：“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莫芩说：“我想教书。”
柒说：“那你就教书。”
莫芩说：“我教书，你打铁。我们就这样过一辈子。”
柒说：“好。”
莫芩笑了。他靠在藤椅上，看着柒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夕阳照在院子里，把一切都镀上一层金色。远处的炊烟袅袅升起，近处的槐花在风中轻轻晃动。这个小镇很安静，像是被时间遗忘了一样。
两个人在这个小镇上，过着最普通的日子。没有刀，没有血，没有暗影殿。只有铁匠铺的炉火，学堂的书声，和每天傍晚并肩走回家的路。
如果当年柒选择了另一条路，他们就会过上这样的日子。
但他没有。
他选择了暗影殿。他成了刺客。他杀了很多人。他保护了莫芩。他让莫芩活了下来。
他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声说：“莫芩，不管在哪条路上，我都会找到你。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陪着你。”
夜风拂过，吹动院子里的树叶，发出细微的声响。两个影子在月光下融在一起，像是永远不会分开。
——番外五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