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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强制合作 第三章:强 ...

  •   第三章:强制合作

      甲方给周予安的最后通牒,比沈见山说的七天还少两天。

      电话是晚上十一点打来的,甲方经理的声音听起来像被人掐着脖子:"周老师,赵总发话了,要么按他找的人说的改方案,要么换设计院。我顶不住了。"

      "他找的人是谁?"

      "一个叫沈见山的。说是风水师,但赵总很信他,说他在圈子里有名。周老师,我不是要逼你,但赵总说了,方案不按沈见山的意见改,后面的款别想拿了。"

      周予安握着手机,沉默了三秒。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打开电脑,调出沈见山那张A4纸。井喉封法,工程版,写得清清楚楚。他又翻出自己昨晚画的草图——三合土回填、HDPE防渗膜、C20素混凝土封板。两张图几乎一样。

      他盯着屏幕,咬了下后槽牙。

      不是服了。是算过了。

      甲方换设计院,他的事务所刚立户,这一单黄了,下个月办公室租金就得从别的项目里挪。他不能赌气。但他也不能就这么认了——至少得让沈见山把话说清楚,到底哪些能动、哪些不能动。

      第二天一早,周予安带着自己的方案去了见山堂。

      ——

      他以为见山堂是个铺面。

      确实是个铺面。在老城区一条窄巷子里,门脸不大,黑底金字的匾——"见山堂"三个字,瘦金体,笔画锋利。门口摆了两盆金桂,叶子绿得发亮,跟他上次在工地见到的苦楝黄叶形成鲜明对比。

      他推门进去。

      铺子里没有柜台,没有货架,没有风水铺子常见的罗盘阵列和水晶球。靠墙一排书架,全是线装书,书脊上的字他认不全,有《葬书》《青囊经》《地理人子须知》。另一面墙挂着几幅古画,画的是山水,但山水之间标满了红线,像军事地图。

      屋子正中间摆了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个罗盘,比他上次见的那枚大,铜框楠木底,刻度细密得像钟面。旁边搁着个紫砂壶,壶嘴冒着热气。

      沈见山从里间走出来,还是那件深色立领衫,但换了件新的,领口没有褶皱。看见周予安,他没意外,也没招呼,只说了句:"坐。"

      周予安没坐。他把图纸往桌上一摊:"你跟赵怀瑾说了什么?"

      "实话。"

      "什么实话。"

      "水口不对,井没死,楼要塌。"沈见山倒了杯茶推过来,"你喝。昨晚没睡好。"

      周予安低头看那杯茶。

      绿茶,水温刚好,不烫。他确实没睡好——凌晨三点才把方案改完,改的方向就是按沈见山的封井法调了基础。但他没跟沈见山说过这件事。

      "你怎么知道我没睡好。"

      "你眼下青了。"沈见山坐下来,"而且你进门的时候,左脚比右脚重。你左利手被纠正过,左边肩颈长期受力不均,熬夜会僵。喝茶能松一点。"

      周予安没动那杯茶。

      "你跟赵怀瑾说要改方案,改什么?"

      "改坐向、改水口、改主楼中轴。"沈见山拿过图纸,摊开,"你这版已经改了中轴。"

      周予安一愣。

      "你怎么知道?"

      "你CAD模型自己偏移了零点四米。"沈见山抬眼看他,"你上次跟我说的。"

      周予安后背一紧。

      那件事他没跟任何人提过——回省城后他打开电脑,CAD模型里主楼中轴确实偏了零点四米。他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挪了参照点,重新对齐了。但沈见山现在说"你上次跟我说的"——

      "我没跟你说过CAD偏移的事。"

      "你没说。但你的图说了。"沈见山手指点在图纸中轴线上,"你这版方案,主楼南移了零点三八米,接近零点四。你改了。"

      周予安张了张嘴。

      他确实改了。回去后他把中轴往南调了零点三八米——不是因为沈见山说"子偏午",是因为他重新算了汇水面积,发现原方案的主楼位置正好骑在两条汇水线的交点上,雨季排水会出问题。他调了零点三八米,刚好避开交点。

      "我改中轴是因为排水。"周予安说。

      "排水是表象。底下那条古河道才是根。"沈见山手指顺着中轴线往南移了移,"你调的方向是对的,但量不够。零点三八避开了汇水线,没避开暗流主脉。要调到零点六以上。"

      "你怎么知道是零点六?"

      "罗盘量的。"

      "罗盘能量距离?"

      "罗盘量的是气。距离是我换算的。"沈见山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卷尺——钢卷尺,建筑工地上最常见的那种,"你用这个量,从井中心往南,十八米七,就是新中轴的位置。你回去量。"

      周予安盯着那把卷尺。

      风水师用钢卷尺。这画面有点荒诞。

      "你还有什么工程工具?"他问。

      沈见山想了想,从桌下拿出一个东西——全站仪。

      不是那种老式光学经纬仪,是电子全站仪。拓普康的,型号跟他工地上那台一样。

      周予安盯着那台全站仪,半天说不出话。

      "你用全站仪看风水?"

      "我看地。用什么工具不重要,量得准就行。"沈见山把全站仪放到桌上,"这台是二手的,我买了三年了。比你那台老,但精度够。"

      周予安忽然觉得,他之前对"风水师"这三个字的想象全错了。

      他以为会是一个穿道袍、拿桃木剑、嘴里念咒的人。眼前这个——用全站仪、钢卷尺、A4纸打印施工方案、说"压实系数不小于0.95"的人——跟他一样,是个技术工种。只是他信混凝土,沈见山信气。

      "好。"周予安把图纸抽回来,"你说十八米七。我回去量。但还有几个问题。"

      "说。"

      "第一,水口。你说要'收青龙,闭白虎'。翻译成工程语言是什么?"

      "主入口朝向从正南调到东南偏东十五度。原因:原朝向正对山脊线,冬季主导风向在此形成涡流,风速放大系数约1.8,入口风压过大。调到东南偏东后,利用东侧山体做风障,入口风压降到舒适区间。"

      周予安快速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第二,你说主楼犯了'五黄煞'。工程语言?"

      "你原方案主楼长边正东西向,夏至后西晒严重,西侧外窗得热峰值超过250W/㎡。加上当地主导风向是东南,西侧外墙全年处于负压区,容易返潮。改成长边南北向,西晒问题消除,通风也顺了。"

      "第三,穿堂煞。"

      "门厅直通后院,热损失大。加一道屏风或隔断,做灰空间过渡。"

      周予安停了笔。

      每一条,都能对应到他学过的建筑物理。通风、日照、热工、风压——沈见山说的不是玄学,是环境参数。只是他用"煞"和"气"来命名,而周予安用"涡流"和"负压"来命名。

      两个人说的是同一件事。只是语言不同。

      "你这些东西,"周予安问,"是跟谁学的?"

      "我爷爷。"

      "他也是风水师?"

      "嗯。但他年轻时候是学土木的。"沈见山说,"五八年生人,恢复高考后上了同济,土木系。后来家里逼他接祖业,他就把土木和风水揉到一起了。"

      周予安愣了下。

      同济土木。五八年的。那他爷爷今年……

      "你爷爷多大了?"

      "八十五。"

      "还在接活?"

      "不接了。退了。但脑子清楚得很。"沈见山喝了口茶,"他看了我一眼你的方案,说'这个建筑师画的图,线是对的,但人没站对方向'。"

      "什么意思?"

      "你画图的时候,站的是甲方的方向,不是地的方向。"

      周予安不说话了。

      这句话戳到了他最近一直回避的一个问题——他做这个方案,到底是在为建筑负责,还是在为甲方的预算和工期负责?

      "行。"他把手机收起来,"我回去改。但有个条件。"

      "说。"

      "你跟我一起去工地。"

      沈见山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风水师吗?你在铺子里画图纸就行了,去工地干什么?"

      "因为我不信你一个人量的十八米七是对的。"周予安说,"我要亲眼看着你量。用你的全站仪,也用我的。两边数据对得上,我才认。"

      沈见山没说话。

      "而且,"周予安补了一句,"赵怀瑾要的是'按沈见山的意见改'。你不去,他不会签字。"

      沈见山放下茶杯。

      "你拿甲方压我。"

      "不是压你。是请你。"周予安说,"按市场价,风水咨询费一天三千。我给你五千。"

      沈见山终于有了点表情。

      "你以为我缺钱?"

      "你铺子没客人。"周予安环顾四周,"这地方一天能进几个人?"

      "我接的不是散客。"

      "那你接谁?"

      沈见山没答。

      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最上层抽出一本旧书,翻到某一页,递给周予安。

      "你先看这个。"

      周予安接过来。书页上是一幅手绘图,画的是一座塔。塔身七层,八角,建在山顶上。塔基下面画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像根系,从塔底一直延伸到山腹里。图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镇龙塔,万历四十二年建。风水师沈某督造。塔成之日,沈某坐化于塔顶。建筑师周某监工,塔成后守塔三年,不知所终。」

      周予安盯着那行字。

      建筑师周某。

      他自己的姓。

      "这是……"

      "我祖上。"沈见山说,"明代万历年间,沈家的风水师。他给一个姓周的建筑师设计了这座塔。"

      "然后呢?"

      "然后塔镇住了龙脉,地方太平了三百年。但沈某死了,周某在塔前守了三年,走了。"

      周予安合上书。

      "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

      "因为上次在工地,你问我'你到底想干什么'。"沈见山看着他,"我想告诉你,沈家的人看地,看的不是风水。是因果。"

      "什么因果?"

      "你给一块地盖了房子,房子住人,人活几十年,房子立几百年。你跟这块地之间就有了因果。盖对了,地养人。盖错了——"

      他指了指周予安手里的书。

      "——地吃人。"

      周予安沉默了很久。

      "你讲这个,是想让我怕?"

      "不是。"沈见山说,"是想让你知道,为什么我上次说'别应'。"

      "什么叫别应?"

      "古地记生人。你去了,它记住你了。你应了,它就会找你。你不应,它慢慢就忘了。"

      周予安想起那晚在板房里,他脑子里那个声音——"周……予……安……"

      他没应。

      但他也没走。

      "我回去了。"周予安把书放回桌上,"明天一早我去工地。你来不来?"

      沈见山没说话。

      "不来就算了。"周予安往门口走,"我自己改方案。大不了楼塌了,我赔甲方钱。"

      他手碰到门把手的时候,沈见山说:

      "来。"

      周予安停住。

      "几点。"

      "六点。雾散了再去。"

      "你怎么知道雾几点散?"

      "看天。"

      周予安拉开门。金桂的香味扑进来,混着巷子里潮湿的青苔味。他回头看了沈见山一眼。

      "你全站仪电池够吗?"

      "够。"

      "棱镜呢?"

      "有。"

      "水准尺?"

      "有。"

      "你倒是准备齐全。"

      "吃饭的家伙。"

      周予安走了。门在他身后关上,铜环撞在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铺子里安静下来。

      沈见山坐在八仙桌前,盯着那杯茶。茶已经凉了,水面浮着一片茶叶,像一只停在水面上的小船。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

      和周予安捡到的那枚一样——乾隆通宝,黄铜,方孔,边缘磨薄。他放在桌上,铜钱自己转了一下,慢慢停住,方孔正对着门口。

      门外是巷子,巷子尽头是省城的方向。

      沈见山把铜钱收起来。

      他拿起手机,翻到相册里唯一一张照片——是周予安。不是偷拍,是上次在工地,周予安蹲在地上看断梁,侧脸被工程灯照着,眉骨投下一片阴影,嘴唇抿着,像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沈见山看了三秒,退出去,打开微信,找到"爷爷"的对话框。

      「他来了。」

      沈鹤年秒回:「应了?」

      「没应。但没走。」

      「一样。」

      沈见山想了想,又打了一行:「他不信。」

      「不用信。他做的是对的就行。」

      沈见山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里间。从柜子最底层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枚罗盘。不是桌上那枚铜框的,是另一枚,木框,边框上刻着八卦,盘面磨损得很厉害,但指针依然稳。

      这是沈家的传家罗盘。第六代。

      他拿着罗盘站了一会儿,然后放回去,把布包好。

      明天要去工地。

      他得把电池充好。

      ——

      第二天早上六点零七分,雾散了。

      周予安站在青梧书院旧址的入口,脚边放着他的全站仪箱子。天刚蒙蒙亮,山脊的轮廓像墨线勾出来的,东边的云缝里透出一点橘红色的光。

      身后有脚步声。

      他没回头就知道是谁。脚步声很稳,不急不慢,像在听地面的回响。

      沈见山走到他旁边,肩上挎着个包,手里提着那个二手拓普康全站仪。他今天没穿立领衫,穿了件深灰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

      "你穿冲锋衣?"周予安问。

      "爬山。"

      "这算什么山。"

      "算。"沈见山说,"你站的地方,底下有三百年的水。这比山难爬。"

      他把全站仪放在地上,打开箱子,装电池,开机。动作熟练得像每天做一遍。

      周予安也蹲下来开自己的箱子。

      两个人并排蹲在泥地上,各自摆弄仪器。晨光从山脊后面漫过来,照在两个全站仪的屏幕上,同时亮了。

      "先量中轴?"周予安问。

      "先量井。"沈见山说,"井是根。根不对,什么都不对不了。"

      他站起来,往主楼西侧走。周予安跟上去。

      预制板还在。沈见山蹲下来,手指敲了敲板面。

      "底下有东西在动。"他说。

      "你怎么知道?"

      "你听。"

      周予安侧耳。

      什么都没听见。

      "我没听见。"

      "你用眼睛听。"沈见山说,"你看预制板表面。"

      周予安盯着预制板。

      板面是水泥的,灰白色的。但有一小块——巴掌大——颜色比周围深一点,像被水浸过。而且那块深色区域在动。

      很慢。像水渍在纸上洇开,但方向不是随机的——是从中心往外,一圈一圈地扩散,又从边缘往回缩。

      像呼吸。

      "那是什么?"

      "井在喘气。"沈见山站起来,"它知道我们要封它了。"

      周予安咽了口唾沫。

      他不信。但他蹲下来,把手放在预制板表面——隔着一层水泥,他感觉到了。

      不是震动。是脉动。

      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心跳一样,一下,两下,三下。

      他猛地缩回手。

      "它认得你。"沈见山说,"上次你碰了那根断梁,它就记住你了。现在它知道你要封它。"

      "封了就没事了?"

      "封了它就出不来了。出不来,就伤不了人。"

      "如果封不住呢?"

      沈见山看了他一眼。

      "那就不是风水的问题了。"

      "是什么的问题?"

      "是你我的问题。"

      周予安没再问。

      他站起来,从包里拿出卷尺,蹲到预制板旁边,量了井口位置。沈见山也蹲下来,用罗盘在井口上方转了一圈,指针微微颤动。

      "方向对吗?"周予安问。

      "方向对。但下面不对。"

      "什么意思?"

      沈见山把罗盘收起来,从包里拿出一个手电筒——不是工程手电,是那种探洞用的强光手电,光束很集中。他打开,把光打在预制板的缝隙里。

      "你看看。"

      周予安凑过去。

      缝隙里是黑的。但手电光照进去,他看到了——不是泥土。

      是白。

      白色的、不规则的、表面光滑的东西。骨头。

      不是一块。是很多块。叠在一起,像有人把一堆骨头塞进了井喉的位置,然后用水泥板盖住。

      周予安的胃猛地缩了一下。

      "那是什么。"

      "你问我?"沈见山关了手电,"你学建筑的,见过结构里的异物。"

      "我没见过人骨头。"

      沈见山沉默了。

      "是人骨头?"

      "是人骨头。"

      "多少。"

      "不止一具。"

      周予安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他扶了下全站仪箱子才站稳。

      "谁放的。"

      "不知道。"

      "什么时候。"

      "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一件事。"沈见山看着他,"这口井,在光绪年间填的时候,填的不是土。"

      "填的是什么?"

      "填的是死人。"

      周予安的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光绪年间,这地方闹过一次瘟疫。"沈见山说,"死了不少人。地方官不敢上报,就把尸体扔进青梧义井,填上土,立了块碑,当没事发生过。后来民国时候我祖上来看过,说这口井'怨气太重,不可再用',写了契书,让后代看着。"

      "那你爷爷——"

      "我爷爷看了四十年。后来他老了,交给我。"

      "你看了多久?"

      "八年。"

      周予安算了一下。沈见山今年二十八,那就是二十岁开始看。

      "你一个人看?"

      "嗯。"

      "不害怕?"

      沈见山想了想。

      "怕。但怕没用。地不会因为你怕就不吃人。"

      周予安看着他。

      晨光已经漫过了山脊,照在沈见山侧脸上。他眉骨高,眼型狭长,瞳色比天浅一点。冲锋衣的拉链敞着,露出里面的黑T恤。他站在预制板旁边,像站在什么很重的东西上面,脊背挺得笔直。

      周予安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他想象中年轻,也比他想象中老。

      "报警吗?"周予安问。

      "报。"沈见山说,"但警察来了之后,这事就不在你我手里了。你确定?"

      周予安想了三秒。

      "确定。"

      沈见山点了点头,拿出手机,拨了110。

      电话接通后,他说:"青梧书院旧址,主楼西侧,古井里有尸骨。对,不止一具。你们来吧。"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蹲下来看着预制板。

      "周予安。"

      "嗯。"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来这个项目。"

      周予安想了想。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我不来,这口井就一直盖在预制板底下。那些人——"他看了眼缝隙里的白骨,"就一直被踩在脚底下。"

      沈见山没说话。

      "而且,"周予安说,"我来了,才遇到你。"

      沈见山转头看他。

      晨光里,周予安的眼睛是亮的。不是工程灯那种冷白的光,是太阳刚出来的时候,山脊上那种暖的、活的、像什么东西正在醒过来的光。

      沈见山移开视线。

      "你全站仪电池够吗?"他问。

      "够。"

      "棱镜呢?"

      "有。"

      "水准尺?"

      "有。"

      "准备齐全。"

      "吃饭的家伙。"

      两个人并排蹲在泥地上,等警察来。

      远处山脊上,太阳正在升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强制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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