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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婚前筹备 苏琢婚前祭 ...

  •   好一个抢字。

      苏琢笑了声,倒也不恼。

      良禽择木而栖,爱偷盗的耗子都知道去富庶人家才能偷到饭吃,这狸奴能被谢怀玉看中,才叫本事。

      “何至于抢,原也是养着玩的,小孩口中只能匀些水粮,想吃顿肉还得看它自个儿拿耗子逮鸟雀。跟了公子倒算过了好日子。”

      她蹲下身来,抚了抚它毛茸茸的小身子:“公子能管教住它,别再乱跑就成。”

      “只是莫忘了回头给孩子们买些个糖葫芦。去年寒冬腊月里,小猫崽子冻得瑟瑟发抖,好歹也是他们发着善心养活起来的。”

      知道了谢怀玉深夜造访的缘由,苏琢心头那股郁气便渐渐散了,她扯出手帕擦了擦手,转身道:“已帮公子上了药,公子也该……”

      “这些木雕是你自个儿做的?”谢怀玉将她打断,他正随意蹲在那排新做好的木雕前,一身华贵的绫罗绸缎拖在地上,也不怕沾了灰尘。

      他伸手探向其中一只,倒还有些分寸没直接摸上去,只虚虚描绘着那木雕的形状。

      见苏琢抿着嘴唇没搭话,他自顾自点了点头:“应当是你做的。”

      要论原因嘛,她方才拽他手腕那下,摸着手心都有些发糙,并不细腻,是做工人的手。

      他先前只见过他娘那般娇生惯养之人的手,这还是头一回触到人手心里的薄茧和伤痕。

      年轻女娘能有这份苦心,果然巾帼不让须眉。

      这么一想,他看得更加起兴。

      这贵公子倒是看出趣儿来了,苏琢无声叹一口气。

      眼看时辰不早,苏琢也不想再多拉扯。

      想了想,她从一旁柜子里取出个狸奴摆件搁到桌上,说:“既然公子喜爱,便将其带走吧,这只正是上一次你瞧中的那个。”

      “那怎么没卖出去?”谢怀玉果然被吸引回来,“旁人眼神不好。”

      光线较暗,他拎在手上摩挲打量。这位木工娘子不止雕刻手艺不错,打磨功夫更好。

      木雕入手只觉滑顺,并无倒刺剌手,比许多老匠人都要细致,叫人忍不住另眼相看。

      “是我不卖。”苏琢解释了声,但论起为何不卖,那话头便又多了去了,又是洋洋洒洒说不完的话。

      她索性只说:“就当它同公子有缘。”

      “也是难得重回了本公子眼前,既然有缘,便也笑纳了。”

      谢怀玉熟门熟路取出钱袋子,都不用再取银锭,直接成袋放下:“便劳烦姑娘给这巷子里的孩童买支糖葫芦吃。”

      门口的狸奴已趴在一张椅子上打着呼噜,谢怀玉将它抄起一并抱进怀里,识趣告辞。

      这次好赖不用翻墙,苏琢替他开了大门,看着他孤零零一个走在巷子里。

      倒也不必担忧他宵禁时分外出会被巡街差役责难,皇亲贵胄总是另有一套规矩。

      “对了,”她正想着,忽听那公子回身笑道:“我适才给这小畜生想了个好名字,就叫它——不可雕。”

      “……不可雕。”苏琢跟着念了一声。她自喉头溢出一个笑音:“也倒是个好名字。”

      直到公子再度转身离去,她将大门重新锁好,这才可以梳洗一番去入睡了。

      明日还得早起做活,须得多赚些钱将这院子修好,免得再闹误会。

      这破败陋室并不会因为有贵公子来过就蓬荜生辉,倒是在苏琢的辛勤布置下渐渐多出了氛围。

      无论是新糊的灯笼,还是新剪的窗花,一眼望去红彤彤的,行人一看便知府内有喜事将近。

      找了个艳阳天,苏琢将那及腰高的杂草都拔了,从草皮底下露出一块四四方方规整的田地,倒是能种些小菜来吃。

      只这么一想,她又忆起自己婚事将近,再用不上这处菜地,便又悻悻地做了个简单的栅栏将其围住了。

      五月便在这样的忙碌中袭来。族叔一早就来接了阿远,去了苏叔和娘亲墓前焚香祭酒,代苏琢告慰先人。

      自是不能厚此薄彼。苏琢没担货,像个普通行人那样一路晃悠到四条胡同,去了一处卖酒娘子那里打酒,预备给她亲爹奉上。

      这卖酒的娘子还有个美名,人称酒西施。她比苏琢大了个五六岁,人还年轻却守了寡,无儿无女。

      她夫家以酿酒为生,孀居后,酒西施便替了亡夫到城中卖酒,又顾忌有混人闹事,因此只在晨起售卖。

      苏琢这样的小娘子倒是能从后门进她铺子里打几两散酒。

      听见有人敲门,酒西施只将后门开了条缝,左右看了看没见旁人,才放了苏琢进去。

      这小心的做派叫苏琢也跟着担忧:“怎么,有人闹事吗?”

      “倒也不是闹事,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在我一介寡妇门前招惹是非,我烦得紧。”

      酒西施不欲多谈,她将头发重新挽起,去净水盆里洗了手,甩着水珠出来问道:“还打二两?”

      “多打些,一斤吧。”苏琢从篮筐里一连掏出几个酒葫芦,都是先前从酒西施打酒时买的,这回倒是免了酒器钱。

      酒西施接过葫芦给她装酒,还纳罕问了句:“这回怎么打这么多,家里待客?”

      她打好一壶,苏琢就递上新的空壶,动作间谈道:“倒也不是,我即将成亲,按老家习俗该祭告亡父亡母一声。”

      “家父爱酒,生前总不能喝尽兴,既赶上我这不孝女成亲,该叫他老人家多喝几杯。”

      酒西施没多说什么,打好那一斤后,又拎出半壶来,不由分说也塞到苏琢篮筐里:“你姐姐我命苦,你大喜日子也不好给你什么,便匀你半壶好酒,当随礼了。”

      “哪的话,姐姐有这么一处铺子,比我上街卖货强出不少,哪叫命苦。”苏琢真心羡慕她:“没有负累,还稳稳有进项,该说是命好。”

      酒西施掩嘴笑起来:“你个年纪轻轻的小女娘,哪知道寡妇的苦。快离我远些,免得冲撞了你家姑爷。”

      “生死的事须看老天爷,同姐姐一个妇道人家哪有干系。”

      苏琢还有一大堆事要忙,也不能久留,说完提起篮筐便走,只嘱托酒西施锁好门窗。

      真是个干劲十足的小女娘,无父无母倒是潇洒。

      酒西施送她出了门,又给大门挂了锁,她轻笑了一声,婷婷袅袅往里屋去了。

      回到家里,苏琢推开暗门,摸到灵堂前点上白烛,又倒了一碗好酒放在牌位前。

      烛光很细一点,照暖一方蒲团,苏琢蹲坐下,望着那无字的牌位出神。

      半晌,她才笑起来:“您可别怪我没带娘亲回来陪您,如今她和苏叔才是正经夫妻,入了苏氏的祖坟,连我都见不上了。”

      烛光只轻轻晃动着,算作回应。

      苏琢又倒了一碗酒,这一碗仔细浇到地上,她边浇边说:“也不用多说什么,孙家送来的聘礼,并我这嫁妆箱子,都在您眼皮子底下放着呢。女儿就要成亲了,若您泉下有知,就多庇护我顺遂平安吧。”

      她又倒了第三碗,这一碗是给自己倒的。

      不用寄人篱下看旁人眼色,苏琢行事出格了很多,这头一件学会的事,便是喝酒。

      从前她没有尝过酒滋味,但从麦酒中沁出的酒香却从她总角年纪一直弥漫至今。

      她总忘不掉爹爹嘴馋那一口好酒又碍于做工不敢多喝的表情。

      那到底是个什么味道,能叫人将死之前还在惦记。就连收敛了他衣物做冢的崔叔,传来他生前的最后一句话,都是莫忘了院中还埋着一坛好酒。

      苏琢搬回来第一天就挖开院子取酒,她倒要尝尝这是个什么仙露,但……

      “你那酒早坏了。”苏琢眼里盈着两汪清泪,噗嗤一声笑出口:“正经的女儿红,才不是一直埋在地下的。”

      此时入口的不过是普通酒水,她仰着脖子一饮而尽,将余下的酒坛都放在那牌位前。

      “便以此酒为女儿送行吧。”

      苏琢就着烛火,又凝望起着无字的木牌,临转身前,她从牌位下取走一枚白玉。

      孙秀才借了假凤冠、假霞帔,叫人送了过来。那霞帔下摆可以挂个坠子,便将此玉坠上好了。

      ……

      宣文坊静谧的小巷里,时而传出朗朗读书。一声叱咤惊扰了鸟雀,书院里读书声骤然收紧。

      “呔——不可雕!不许乱跑!”

      几个穿着鲜亮的贵公子正狼狈不堪,追在一只狸奴后头叫苦不迭。

      最胖的卢文瑞追得最来劲,硬生生甩出其余人好几个身位。

      他那只晓得喝酒的堂弟卢文焕可远远追不上,他已跑得衣襟歪斜,直喘粗气,气恼停下埋怨地看着谢怀玉:“这都哪里搜罗来的小畜生。”

      “一日跑三趟,一趟要跑足四个时辰才肯罢休!”

      卢文焕越想越气:“才牵出一匹上等骊马还没骑呢,还以为今日能纵马尽兴。”

      谢怀玉这正经主子反倒没去追,懒洋洋跟在最后头,闻言只说:“左不过就在这些巷子里乱蹿,又能跑到哪去,寻回它来再去马场,耽误不多功夫。”

      这几个公子里,钟开霁本是追最远的,他倒耐性佳,老远又折返了回来,脸上有些笑意:“赶巧遇上个街坊,说这里有户人家娶新妇,咱们要不要进去喝杯酒来沾沾喜气?”

      “尤其是怀玉,”他促狭地看向谢怀玉:“听闻长公主殿下这些时日没少参加花宴,帮你相看女子,兴许下一次再喝喜酒,便是喝怀玉的了。”

      “莫要拿我打趣。”谢怀玉无精打采地瞥他一眼,想起什么似的,当真往巷子里走,又说:“我这杯酒,怕是没那么好喝。”

      倒是卢文焕闻言先是打起精神,待往巷子里一瞥,看着那灰突突的砖墙旧瓦,又登时没了兴致:“这里能有什么好酒,别割了我的嘴。”

      “此间人饮酒多是就近同那酒西施采买,你是说酒西施的酒不好?”钟开霁拿扇砸在他肩上,语气玩味。

      卢文焕被这话头一堵,登时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道:“那倒也该去蹭杯喜酒。”

      谢怀玉已走了几步,远远看见那户门前挂着鲜艳的红绸,只大门紧闭,不算热闹。

      “怎么不见客人?”

      正说着,一妇人偷摸从门中挤出来,将一盆水倾倒在门口杂草处,又匆匆钻了进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婚前筹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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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读者朋友们支持,文章开篇倒序,第七章时接回第一章时间线,不会铺垫太久; 全文篇幅不长,为延长作品曝光期,基本更新频率为隔日更,有幸连载期入V则日更,试读后感兴趣的宝宝们可以养肥再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