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骗婚阴谋 孙生骗婚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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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开霁长着一双利眼，不过倒水这么刹那功夫，都叫他看出了蹊跷，他面色有些发沉：“水色不对。”
“哪只有水色不对，这不是处处荒唐。”卢文焕撸了把袖子，反倒因这古怪生了兴致：“没见过谁家大喜日子如此冷清的，我倒要问问是何缘由。”
他正要上前硬闯，谢怀玉一把将他拉至身后，看向钟开霁问道：“这家婚事低调，那街坊怎么会好端端向你提及？”
“也是奇怪，我正追着猫，一人迎头走了上来问我是否婚宴来客。”钟开霁拧眉回想：“不待我说话，他就先说此处有人摆酒，可以蹭杯喜酒喝喝。”
“倒像是有意引你前来。”谢怀玉不禁怀疑，他又追问道：“那人作什么打扮？”
“一身短打，绑腿，只穿着布鞋。我只当是哪家小工出门凑热闹。”
钟开霁往左右瞧了瞧，便是士人也清贫，这邻里间还真不见哪家有富，能养得起小工。
他也咂摸出味来：“还真是故意招引我的？”
这事倒是越发有趣，鬼鬼祟祟的主家，偷偷摸摸的街坊，再搭上一头雾水的他们，连带着附近的读书声都显得有些诡异。
卢文焕没那么好的耐心：“琢磨那么多做什么，进去瞧瞧不就好了，他家有喜事，我们携着礼金上门又不失礼。”
“哼，你这张纨绔脸京城人人识得，若这家当真出了什么事，岂不是打草惊蛇？”钟开霁抱臂怼了他一句，还是看向谢怀玉：“那人有心引我过来，想必会在暗处盯着我们行踪，我再四下找找，问个清楚。”
“不必找了！”卢文瑞爽朗的声音自一处拐角传来，只等了瞬息便探出了头。
卢文瑞人是胖了些，但人高马大，有一把子力气，此刻正押着一个瘦小男子不由分说走来，将那男子推得踉踉跄跄，连连求饶。
“公子原谅小民，都怪小民嘴馋，贪那婚宴上的好酒好菜，见他家大门不开，又见到公子一身富贵，才出了歹主意，想叫公子上前敲门逼他家迎门待客。”
男子一走近，泥鳅一般滑溜跪倒，又是拱手又是磕头，说得好不可怜。
“你可知这家是什么喜事，莫不是配劳什子阴婚吧？”卢文焕越想越瘆得慌，打了个寒颤，看他更是目光凶狠：“敢骗本公子来这不吉利的地方，我看你是讨打！”
那小工忙道：“非也非也，这家姓孙，出了个秀才，今日正是孙秀才娶妻。娶得也是正经女子，平日常在前衢大街前后摆摊卖木雕，兴许公子们都见过呢！”
“小民料想他家中体面，才贪图那口吃食，怎知道他家大门紧闭……”
那人说话间两股战战，表情惊恐：“莫非这婚事有什么变故？”
跟卢文瑞一块回来的石头怀里还抱着不可雕，他眼珠子一转，看向谢怀玉：“公子，卖木雕的摆摊娘子，那不就是苏小姐嘛！”
谢怀玉沉吟片刻，又叫了木头出来，“木头，你身手矫健，从别的院子绕到他家屋顶上探个究竟，看看到底是个什么变故。”
“怀玉，咱们当真要管这闲事？”卢文瑞又恶狠狠剜了那短打小工一眼：“别是他们两家有私仇，拉了我们垫背。”
木头已领命翻上墙头，谢怀玉目送他翻过屋脊，只道：“倒也不算闲事，多少沾个缘字，等木头回来再问。”
“不过是个木雕，寻常你还常买别的古怪东西，也没见你上心。”卢文瑞暗自嘀咕。
木头可不是一般小厮，他是长公主精挑细选送到谢怀玉身旁做事的，懂些拳脚功夫，屏气凝神偷听墙角这事于他而言再简单不过。
踮脚踩过屋脊，木头轻盈往下一趴，整个人便悄无声息地躲在了屋檐上。他拨开一块瓦片，小心向下望去。
拢共不及多大的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摆着三张席面，上面空空如也，还没备好酒菜。
不过略等片刻，方才倒水的妇人自正房踏了出来，面上有些不耐，嘴里正抱怨着：“这老不死的咳血不止，该不是得了什么痨病，我儿替他娶妻，别连累了我儿也一头病死。”
“哎呦！”她突地往自己嘴巴上扇了几下：“诸神莫怪，我这长嘴妇浑说八道，万万保佑我儿长命百岁。”
这人又嫌弃地回头看了一眼，拎着衣服下摆气冲冲钻进了耳房里。
木头一直到她将房门都关严了，才悄悄挪动身子。
他比划着正房的位置，悄然掀起一块瓦片，顺着那瓦缝向下一瞧。
正房里倒是热闹，两三个丫鬟围着一白发褐斑的老翁侍候，有人端茶，有人递水，还有人敲肩捏腿，好不潇洒。
这怪老叟一身皂衫，一把年纪还往鬓角簪花，肩部斜披红褂，倒像是个新郎官打扮。
“咳咳咳……”
只听哇啦一声，老翁往痰盂里咳出一口血来，一旁丫鬟忙递水漱口。
而除了起伏的咳嗽声，屋内一片死寂，不见交谈。
木头等了小刻钟功夫，没听到更有用的话，便将瓦片严丝合缝扣了回去，转身几步利索地跳下高墙。
“公子，婚事有诈！”他一骨碌跪倒在谢怀玉脚边，急忙拱手禀告。
“里头有个病秧子老头正披红戴绿当新郎，上门提亲的孙秀才原是替人娶妻，想要坑害苏小姐！”
谢怀玉闻声眉头紧皱，脸上当即蕴出薄怒。
妙龄女子骗嫁老翁，这可真叫荒唐。
不待他说话，卢文瑞竖眉瞪眼，手臂一挥：“什么？天子脚下竟敢行这腌臜事，必须报官！报官！”
卢文焕也晦气地捏紧鼻子倒退两步：“圣贤书也不知读到哪个狗肚子里去了，一介书生好歹毒的心肠，得亏今日让我们撞见。”
那跪倒在地上的小工往天上张望了一眼，忙说：“各位公子，这会儿那假新郎该将新娘迎上轿了 ，小的跑得算快，不若让小的赶去报信吧！真待进门便来不及了，别连累了这年轻小姐！”
“还不用上你。”谢怀玉往前走了一步，脸面沉如墨色。
敛眸思忖了一瞬，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复又望向卢文焕：“你家那匹宝马，可是在巷口？”
“是，你要骑马过去？”卢文焕劝道：“当街纵马不是小事，当心惹来长公主责罚。”
“现下不是议论这个的时候。”谢怀玉已匆匆提步，边走边嘱咐：“石头速速回府多带些家丁围到宣巧坊附近，木头……”
他顿了一下，眼神凛冽：“去跟我娘说，我谢珩今日娶妻。”
“欸？！”
众人惊呼四起，眼睁睁瞧着他一脚蹬上马鞍，喝了一声，驾马飞驰而去。
“谢怀玉！你说什么浑话呢！”卢文瑞小追了两步大喊：“只管做好事，不兴做傻事啊！”
“哎呦，这叫什么事。”他摊着手讷讷转身回来。
钟开霁也叹一口气：“先报官吧。”
马蹄阵阵，有那机灵的远远望见，在街头大喊：“谢家公子有急事，大家快让条便路叫马通行啊！别被冲撞了摊子！”
一阵劲风驰过，只闻一声冷冷道谢，一把碎银落在那人脚下，他急忙捡起得意笑起来，谢家公子还是一如既往阔绰！
繁华热闹的前衢大街在谢怀玉眼里渐渐化作一道流光，各色叫喊声中，他脑海中闪过那女郎的模样。
竟然还是那一头帷帽瞧不清分明的脸。
他与她不甚熟悉，不知她叫何名字，不知她是何品性，不知她何种样貌。
哪怕夜间曾意外独处过一阵，那黑压压的油灯也晃得他看不清她的模样，只记得满地精心雕刻的狸奴，载着一个年轻女郎的艰苦生计。
这不辞辛苦讨生活的小娘子，嫁人不过图个安稳，不该再遭人算计。
他又喝了一声马，马蹄飞扬更快。
左右他那公主娘也谋划着替他娶妻，眼前倒是正有个尚合眼缘的新娘子，与其叫个病秧子老头祸害，不如嫁他省事。
又跑了没几步，便能听到一阵敲锣打鼓声从街坊里传扬出来。
“书呆子孙秀才当新郎官咯！”
“新郎官来娶阿琢姐姐啦！”
年少孩童爱凑热闹，童声高昂，连乐声都压不住，那一句句新郎官听得谢怀玉更加烦闷。
他大喝一声驾，扯着缰绳直冲那假面书生而去——
“你说什么？”蕴安长公主怒而拍案：“抢婚？这个混账，青天白日众目睽睽，他要当街强抢民女不成！”
木头被那骇人阵势唬得一个哆嗦，肩头都跟着一跳，他只能语气弱弱解释道：“回长公主的话，是那秀才骗婚，公子也是救人心切……”
“少替他巧言令色！”蕴安长公主阴沉着脸：“我派你去是为盯着他，你倒同他沆瀣一气起来了！”
见木头一脸害怕，谢驸马冲他使了个眼色，旋即攥着胡须小心劝道：“怀玉已是往街里去了，为防他闯出天大的乱子，咱们也赶紧备车前去吧。”
“那还不快去！”长公主眼风一甩，瞪着谢驸马没个好脸色：“都怪你没个底子，惯得怀玉无法无天。”
这厢气氛正剑拔弩张着，院外石头敦憨的声音传来：“伙计们！抄家伙！誓要帮公子成事！”
底下家丁哪懂出了什么事，个个一呼百应，震得院墙都晃了几晃。
木头心里暗骂一声蠢贼，面上更加诚惶诚恐，忙伏地不起。
已见识过谢怀玉有多混不吝，再看石头这拆府一般的搬壮丁，长公主气急笑了两声，反倒强压怒火平静了下来。
“石头是个憨直的，看这殷勤模样，倒还挺瞧中那苏娘子。”
长公主拿着几人性子一琢磨，又问木头：“上次叫你查她，可有生过什么变故没有？”
“回长公主，没有旁的，街坊都夸是个精干的小娘子，不提别的话。”
“既然如此，想也是个身家清白、聪慧能干的小娘子。”长公主点了点头，一时思绪万千。
“苏琢，苏琢……”蕴安长公主又念叨起这个名字：“二人名字放在一起倒也般配。”
顷刻间的功夫，她一咬牙狠下心来：“不就是抢婚，就叫他去抢！这可是他自个儿挑的新娘子，回头怎么鸡飞狗跳都是他自个儿惹事，省得赖我头上。”
这一番话叫木头震惊抬头，怎么连长公主都跟着胡闹起来了！
长公主却已拿定主意：“玉不琢，不成器，没准真就差她这么一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骗婚阴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