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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闯民宅 苏琢缝嫁衣 ...
从长公主那折回清琚苑,木头才刚踏进院门,就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再一细看,原来是那草木林中藏着一人,正眼含谴责默默盯着他瞧。
那人状如磐石,匿于廊下无声无息,表情幽怨形如鬼魅。
木头拍了拍胸脯,无奈地叫他:“石头。”
“哼,告状回来了?”石头架起肩膀,圆脸上满是不忿:“幸亏公子身边还有我这忠心耿耿的。”
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木头快走几步上前,语气讨饶:“你可别埋汰我,我已是两头不得好,长公主有令不得不从。”
许是听见这门口的动静,正堂屋门打开半扇,谢怀玉伸出折扇一指:“都进来说话。”
外间放着一张棋盘,谢怀玉身前摆着一黑一白两副棋奁(lián),此前他正拿棋子作画,往棋盘上呈了个模样逗趣的狸奴。
他就往这狸奴前一坐,身子向后仰靠着椅背,看向那一胖一瘦两个小厮。
胖的身形滚圆,瘦的身如麻杆,凑在一块怪诞可笑,叫人没了脾气。
“说说吧,又叫你去问了什么话。”谢怀玉扬了扬下巴:“你原就是她打发到我这的,为她做事并不怪你。但说了我什么,总得告诉我们一声。”
木头先是行了一礼,又表情古怪,直到石头急性子催了一句,才说:“是问常在公子身边的苏小姐。”
谢怀玉本是跷腿踞坐,轻晃长足,闻声不禁动作一滞:“什么苏小姐?”
石头也满面疑惑:“公子身边还有常来往的小姐?”
“就是常摆摊卖木雕的那个货郎。”木头瓮声瓮气道:“近来公子时常与她碰见,长公主担心她有什么不轨之心,便遣了小的去暗查了一番。”
一室无言,好半晌,谢怀玉才笑叹一声:“好娘亲倒是为人谨慎得紧。怎的,可有查出什么?”
木头见他有气,忙讨好一笑,软了话头:“公子聪慧过人,自不会遭人蒙蔽。那女郎身家清白,也已许了人家,是个再正经不过的,长公主便放话不再盯了。”
“这就放了心?”谢怀玉摊开折扇摇了摇:“本公子是什么混账,她也敢放心,你且说说那女郎许了什么人家。”
木头擦了擦汗,躬身说道:“是个还在考学的书生,已是秀才老爷。苏小姐乃猎户之女,一家白丁,嫁个秀才公实乃好姻缘。”
“秀才老爷。”谢怀玉便笑:“怪道放心,此等学识,是我鞭长莫及了,女郎是该看不上我。”
木头可听不得他这样说话,当即将长公主的盘算漏了个底朝天:“公子切莫谦卑,长公主意欲为您娶妻,那案机上贵女的画像足铺满两层。您何苦同个秀才公比。”
不想谢怀玉更不爱听这个,又是摇头又是摆手,抗拒个十成十:“哪个贵女乐意同我整日侍弄狸奴、提笼逗鸟?不得娶个祖宗回来,不娶,不娶。”
“还不如那卖木雕的女郎省心,她那处至少还有些个灵气物件。”
他自衣襟中取出那方帕子摩挲着:“可怜女郎因我遭了猜忌,日后便再留心些,哪日遇见多给些赔礼。”
他掂了掂零钱袋子,好么,这月拢共这些个家底,大半都给了这女郎了。
苏琢哪还敢上街。
有人拿着重金寻她麻烦,再上街招摇恐生事端,苏琢把帕子都给了胡桂婶子帮忙寄卖,自个儿窝进工坊里勤勉多做几个摆件。
入夏后雨水多,再做木工多有不便,得趁天还干燥,将囤积的木料尽快用了。
也恰好婚期将近,她能得空绣件婚服,做件盖头。
婚服的料子是孙秀才遣了媒婆送来的,秀才家有些个家底,送来的都是好料。粗绸素缎、纱罗绫布接连送来好几匹,将她库房塞得满满当当。
纵然有不少仿制的,在寻常人家里照样价值高昂,苏琢裁剪时都小心翼翼唯恐失了手。
她从前还真不知道秀才老爷成亲要有如此排场,这宣巧坊内迎婚嫁娶多是扯几匹棉布了事,哪见过这么多花样。
心里嘀咕再多,该做得活还是得做。
苏琢白日做木雕,夜里绣嫁衣,这一来二去的,小半月就溜了过去。
淫雨霏霏中,四月悄然而至。若非逢望逢朔苏远归家了两次,她都快忘了日子过到了哪日。
红纱罗裁制的盖头规整秀气,苏琢坐在油灯下往上面绣着几朵碎花。
细密的针线在布料间游走,昏黄灯光下,她恍惚忆起从前。
似乎也是在这里,有个妇人满面凄苦,却颤着手往红盖头上绣下一横。拿着花样子一看,原来那是一个“囍”字。
她心不在焉,表情忧愁,穿针引线个功夫,就将手指扎出个窟窿,血珠扑簌簌落下沾湿衣襟。
“娘亲,不若我帮您绣吧。”那是尚且年幼的苏琢,看着满指伤痕的母亲心疼开口。
娘亲抱着她拍了两下,说:“娘不打紧。老一辈常说,盖头还得亲自做,心意才诚,日后去了夫家才过得顺遂。”
小苏琢伏在她膝头难过问道:“爹爹不要我们了么?”
先是沉寂,半晌,妇人叹了气:“他身不由己。”
年幼的孩童哪知什么叫风雨欲来。
只看见娘亲穿起鲜红嫁衣另嫁旁人。
转眼,便到了她自己成亲的时候。
苏琢挑了下灯花,低头又刺下一针。她对婚事也无甚期待,更没多少欢喜,能履了和族叔的约便算喜事一件。
对于孙秀才,她甚至无甚印象。如此便很好,情多伤神,便是夫妻,也得疏远些方能长久。
宵禁已至,街中静寂无声,苏琢将针线收好,油灯熄灭,想着趁静早睡。
空旷院落里却传来扑通一声。
最近雨水多,藏在地下的草籽沾了水长得飞快,苏琢没能顾得上打理,就长起密密匝匝一片快及腰高的野草。
此刻草丛摇晃,有什么正穿行其中,脚步轻轻。
苏琢顿时警觉起来,她摸黑拿起自制的武器攥入手中,蹑手蹑脚走到窗口往外一瞧。
赶上天阴,乌云遮天蔽日,外面乌漆嘛黑,只能看出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人不出声响,探头探脑,鬼鬼祟祟,不像好人。
苏琢自得知有人打探她时,就提起的那一口气,终于堵到了嗓子眼。
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幸好这贼也耐性不好,今日送上了门来。
她轻轻推开房门,才润过的合页开合丝滑,她屏住呼吸缓步上前,借着草色遮掩身躯。
来人果然浑然不觉,躬身扒拉着草丛不知寻找什么。
苏琢扬起木棒重重挥下——
“喵!”
仓皇一声猫叫,那人眼疾手快自杂草间拎出一只乱蹬着腿儿的狸奴
他转了个身化作谢怀玉的模样,冲着那不通人言的小畜生道:“没规矩,拿了我的聘礼就乱跑,不讲道理。”
眼睁睁瞧着荒院中的贼人变成了贵公子,苏琢面露诧异,刹住力道往回收手已来不及。
所幸是他察觉劲风将至,用手那么一挡,才免了一顿头破血流的苦。
饶是如此,锋利长钉仍勾住他的衣帛,嘶啦一声划破他的袖口,在他手腕上落下一道红痕,沁出几颗血珠。
狸奴受了惊吓,在他怀中蹬腿挣扎。谢怀玉索性将它一丢,望着夜中突然冒出的小女娘咂舌。
才熄的油灯复又燃起火苗,苏琢翻箱倒柜找出一瓶金疮药,又从她嫁衣内衬料子上撕下一条,指着条凳说了句:“公子请坐。”
谢怀玉依言坐下,抬眼打量这简陋的宅院,再看看这几乎瞧不出光亮的油灯,感叹一声:“难怪我以为此处废弃。”
将他手腕扯过,苏琢洒了些药粉到那细微伤口处,包裹起来。
闻言,她将白布扽紧,面上笑颜如花:“谢公子,不曾见过穷人吧?”
这勒人的力道,是存了气了。谢怀玉拿另一只手摸了摸鼻子,不再说话。
适应了昏暗的灯光,他又往周边一看,才发现地上铺着块布,上头摆了好些个刷了桐油的木雕,同他在街贩小摊上见过的极其相似。
再一看箱子上靠着一顶帷帽,他这才恍然:“原来是你。”
“正值宵禁,谢公子无故上街,私闯民宅,总该给个说法?”
苏琢没什么寒暄的打算,只想问清他闯进来的缘由,便将人打发走。
门口蹲着一只狸奴正喵喵叫,先前藏得深,这会儿又冒出来想讨吃讨喝,谢怀玉无语凝噎指了指:“全该赖它。”
谢怀玉这人热衷聘狸奴,前些日子他在街上乱晃时,一眼就瞧中了这毛色油光顺滑无人喂养的小胖子。
好容易同它熟悉几天,今日吉时,他备好盐和小鱼干充当聘礼,只等它在聘猫契上按下爪印便可迎入府中。
哪知这小畜生叼了鱼干便跑,他追了几条街,亲眼看见它跳进一处荒宅,这才跟着翻墙进来。
——结果强闯了姑娘的民宅。
小畜生害煞我矣。
苏琢推门一看,那狸奴亲近地蹭了过来,纹如连钱,尾作九节,分外眼熟。
“这只狸奴是这条街几个小孩随手养大的,想来对这里亲近,怕是公子强求不得了。”
谢怀玉一听,眉峰轻挑:“旧主能力不济,我便来当新主,不过是个抢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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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读者朋友们支持,文章开篇倒序,第七章时接回第一章时间线,不会铺垫太久; 全文篇幅不长,为延长作品曝光期,基本更新频率为隔日更,有幸连载期入V则日更,试读后感兴趣的宝宝们可以养肥再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