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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再次偶遇 混公子吃瘪 ...
丰乐楼就在廊街胡同不远处,这一条街都是卖吃食的,丰乐楼算其中翘楚,王公贵族都时常往来。
街边静卧着一泓池塘,待入夏时会盛开荷花,此时池面上只探出几丛芦苇。
靠着栏杆向下望,倒是能看清沿街几颗垂柳的倒影,那枝节上缀着浅绿色的小苞,时有鸟雀掠水飞过,叫人心下愉悦。
卢文瑞打着谢怀玉的名头在丰乐楼开了一处上等厢房,才一进门他就直往窗口蹿,最后感叹一句:“开了春,还得坐在这池水边才好下饭。”
一公子嗤笑:“旁人来这里是为舞文弄墨,对着景光妙手丹青,你倒好,就惦记着下饭。”
卢文瑞掂了掂自个儿圆滚滚的肚皮,不耐地瞪他一眼:“好你个钟开霁,拢共没读进二两书,你装什么文人。”
又一公子提脚进门,还未坐下,便叫店小二过来:“上你家最好的酒,来一整坛。”
“这才什么时辰,就要喝酒。”卢文瑞不再理钟开霁,绕了一圈坐到那公子身旁,苦口婆心劝道:“那酒西施本就躲着你,你再没个筋骨,她更要烦你。”
“她才没躲我,是我们去迟了。”卢文焕梗着脖子,将嘴一撇:“今日便也罢了,前日若再走快些,本是可以赶上的。”
“我们到时她正打烊,不过是快走两步的功夫……”说着,他朝谢怀玉递上哀怨的眼神:“都怪怀玉,走半道上,跑去看什么木雕,耽误了时辰。”
谢怀玉正歪在个小榻上眯缝着眼睛打盹,闻言慢悠悠睁开一双凤眼:“倒是赖上我了。”
大清早哪卖得了十斤酒,分明是那卖酒的娘子瞧见他们一行过来忙着锁门。
也不知这小混账怎么惹了人家厌烦,不好好自省,反倒怪起他来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躺下,不与这傻小子计较。
钟开霁正挪步到窗前,不过是随意往外一瞥,就瞧见了眼熟的人,他笑着招呼:“怀玉,快来,这不就是那卖木雕的小娘子吗?这帷帽,全京城只有她戴过。”
谢怀玉还没动,卢文瑞这爱凑热闹的先跳起来:“哪里?上次怀玉夸那狸奴雕得好,我正想看看呢。”
卢文焕也怨气冲天地挤进来:“是哪个?哪个害我没见着酒西施。”
只见湖边游廊外,头戴帷帽的小娘子正倚着栏杆绣着什么。
她身前摆着一案小桌,上面层层叠叠放着一摞手帕,只用几块洗净的石头压着,免得被风吹走。
女郎腰背挺得笔直,哪怕低头刺绣的动作都不曾让她折了腰肢,清泠泠像一株翠竹,立在溪边倒是养眼。
卢文瑞长叹一声:“可惜了,不见木雕。”
听他惆怅,谢怀玉笑了一声:“那是有灵性之物,有缘人才可得见。”
这一句有缘又叫卢文焕沉下脸来,他日日去买酒日日碰壁,哪有什么缘,真真戳了他的痛处。
“不管,这女娘摆摊子碍我的眼,怀玉快去找她的事,把她赶走!”
他在卢家也是出名的人憎狗厌,臭脾气上来,驴都拴不住。
身为堂兄的卢文瑞只好看向谢怀玉,眼里有些讨好。
“啧,”那哭啼声叫谢怀玉听得烦,索性起身:“聒噪。”
莺啼声中,谢怀玉晃悠下楼。小厮石头正在大堂喝茶,见他下来忙一抹嘴殷勤跟上。
“公子,这就走了?小的点了菜还没上全呢。”
谢怀玉顿足,斜睨他一眼,这人嘴角还沾着油光,满脸馋相。
“怎的,府里不给你饭吃?”他扬了扬扇子,向一处走去。
石头憨笑两声:“府里的饭菜自然香,可这丰乐楼更稀罕嘛。”
瞅瞅这没出息的样。
谢怀玉摇摇头,后悔没带另一个小厮木头出门。
“吃你的菜去,不用跟着了。我稍等便回。”
少了个胖尾巴跟着,谢怀玉脚步都轻快许多。估摸着也就走了百来步不到,那小娘子的摊子便映入了眼帘。
他不免纳罕地盯着她遮面的轻纱细看,有这东西碍眼,真能绣出花样子来?
思忖间视线下移,落在她手里的绣绷上,素净绢布只寥寥绣着几缕绿丝绦,那枝条纤细柔软,春意盎然。
女郎已利索落下最后一针,手上灵巧地操作几番便扯断了丝线,一方帕子就这么做好了。
她取下绣棚,将新做好的帕子也压到石头底下,细细抚平。
怪道不怕帘子遮眼。
他低头轻笑了一声,将折扇往掌心一砸,瞥见楼上挤挤挨挨的几个榆木脑袋,上前一步开始“找事”。
又听咔哒一声,一枚灰白色的银锭落在案上,恰恰盖住了帕子上那几丝垂柳。
这做派叫人熟悉。
苏琢抬眼一看,果然是那闲散公子。
只这一回,他不再懒洋洋盯着桌上的货物,偏歪着头冲着她笑。
“你这帷帽做得打眼,招了人记恨。楼上一群混账撺掇我来找事,索性你掀起帘子叫我见见你的模样……”
他顿了顿,敲了敲银锭:“这银子,我加倍给你。”
真是好不像话。
苏琢手刚抬到半空,又默默垂下。
她戴帷帽倒也并非是羞于见人,来生意时也得掀起纱帘同客人攀谈两句。
只是开春风大,日头也渐渐毒辣。
她一双手已被磨到粗粝,只剩脸面还算娇嫩,女儿家爱俏,便想护着,少经些风霜。
可他这般言行,倒是不能给看了。
“公子此举不妥,我乃良家女子,岂能拿钱露面?”她索性转了个身,连那匿在轻纱下若隐若现的脸都不叫他看见。
“心知公子并无歹意,但小女子恕难从命,还请快快走吧。”
见她恼怒,谢怀玉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如此便也算找了事了。”
他又摸出一枚银锭放下,拱手道:“唐突小姐,且算作赔礼。”
脚步声渐渐远去,苏琢回头一看,手帕上并排放着两枚银锭外加几颗碎银,但她刚刚才做的那方帕子却不见了踪影。
她左右看了看,晌午行人少,都在店内就食,不多人瞧见。
她将银两塞入衣襟,手帕针线也移入竹筐,面上镇定地将桌子还给店家。
又问了店家后门在哪,从后门出去多绕了几条街坊,才赶回了宣巧坊。
老宅有一处暗门,是从前用来放料子的,结实隐蔽,如今被苏琢拿来藏银子。
她将几枚银锭放进嫁妆匣子里,嗔怪一句:“日日拎着钱袋子也不嫌沉,换几张银票多省事。”
那厢谢怀玉也回了酒楼,卢文瑞瞧他好笑:“那混世魔王叫你赶她走,你却给她几两银子。”
“可不也走了么。”谢怀玉又歪到了榻上,从衣袖里取出那方手帕打量。
近看才知道这人针线有些本事,如此简单随意的几针,却像将柳枝拓在了绢布上似的,流畅写意。
他将帕子与窗外的垂柳对准,柳条仿佛长进了画里一般,典雅得趣。
得了重赏,苏琢没再敢去丰乐楼附近摆摊,生怕那日光景被什么人瞧见,惹了祸上身,索性安分在家雕了几天木雕。
胡桂婶子怕她出事,专程上门一趟,看见屋脊破败,不住叹气:“从前是好个热闹的作坊。”
然她口中的从前至今也已十数个年头,这其中皇位都更迭了一番,更别说寻常人家,多说也无益。
苏琢盛了一碗茶汤给她,细细拂去茶梗,浅笑道:“如今也热闹,我和阿远住了回来,也算多了人气。”
那到底又不一样。
胡桂婶子没再说,提起她的要事来:“你们街坊口的李老头,怕上门不便,委托我来找你。”
见她表情严肃,苏琢也正襟危坐:“怎的?”
“说这两天,有个行事鬼祟的人拿银子收买街坊,打听你的事。他是将人赶了走,但免不得有人见钱眼开出卖了你,叫你小心着些。”
“打听我?”苏琢眉头蹙起,心里有了怀疑:“才得了几两赏钱,果不其然招了人惦记。”
“哎呦,”胡桂婶子拍着大腿,语气夸张:“你那赏银不过才几两,人家可掏出了几十两来收买人心!所以才叫你小心着些,来者不善呐。”
“上一个来打听我的,还是孙家。”苏琢见她紧张,便宽慰道:“不见得都是恶人。”
“再者,我和阿远总贴身放着东西防身。邻里几家也都是打铁匠,烧通红的铁疙瘩都能打,打个不速之客更不在话下,您且放心。”
“好在你还住在宣巧坊里,都是老熟人,能帮衬你一把。”胡桂婶子将茶喝尽,又叮嘱了她几句,看了眼天光便起身告辞了。
苏琢家只有些素茶素饭,也不好留客,只能送她出了门外。
等胡桂婶子走远,苏琢脸色重新阴沉下来。
她找出防身的木棒又往上钉了十来根打磨锋利的长钉,瞧着那钉尖冒着寒锋,任谁来挨一下都得皮开肉绽,才放下了心。
上一代的旧事早已随着生死了结,新皇登基后,那些旧皇杂碎业已清理干净。
除了这些恩怨,还有谁会打她一个平平无奇孤女的主意?
苏琢百思不得其解,殊不知,那祸端还是在谢怀玉这贵公子身上。
蕴安长公主府内,一雍容华贵的妇人正听人禀告,所报之事正是关于苏琢。
“你说她出身乡野人家,一个猎户的女儿,却手持宣巧坊的房契。”
听了半晌,长公主将话打断,手指轻点案机,表情古怪:“宣巧坊,向来都是工匠云集的街坊,她缘何能住进那里?”
堂下一小厮面露羞赧:“小的办事不利。早些年官府丢了大批文书,那房契由何而来已找不出来处。小的又去了宣巧坊打听,那街邻里又护她得紧,半点口风不露 。”
“想是孤女一个,众人怜悯罢了。”长公主也念了几声可怜,才接着说:“此人已有婚约,瞧着身家也算清白,不像蓄意招引怀玉,日后不必注意了。”
提起这个儿子,饶是尊贵如长公主也连连叹气:“只盯着怀玉,他已足够荒唐,万不能再在女色上生出事非。”
“是。”木头应了一声,按照旨意退下,又回了公子身边侍奉。
他走后,长公主一手撑着额头,却念叨着:“苏琢苏琢,倒是个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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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读者朋友们支持,文章开篇倒序,第七章时接回第一章时间线,不会铺垫太久; 全文篇幅不长,为延长作品曝光期,基本更新频率为隔日更,有幸连载期入V则日更,试读后感兴趣的宝宝们可以养肥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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