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谈婚论嫁 苏琢当面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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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得了重赏讨了彩头，那之后苏琢摊位前的客人络绎不绝。
刚过未时，她带来的那一篮子木雕就一售而空，只留下了最用心做的那个。
她一早就将那只狸奴小心收好，决意不再卖了。
已经有人为它付过了银钱。
将小桌还给崔叔，苏琢回到宣巧坊老宅内继续做工。
这处宅院已经荒废了许久，她和阿弟刚搬回来时，只能拿出少许余钱补全围墙、屋檐，不能大肆修葺，看着还是荒宅模样。
推开老旧的木门，苏琢吐出一口浊气。
这里早已不是记忆中遮风避雨的温馨家园，但每每回到这里时，仍叫她感到十分安心。
将竹筐就地一放，苏琢坐在桌边陷入沉思。
她临走前，胡桂婶子又拉着她的手，劝她与孙秀才亲自见一面。
言辞间提起她婚期仓促，怕生蹊跷。
哪有什么蹊跷，不过是她已二十足整尚未出嫁，连累族亲年底时被官府问责。好容易等到个合适的人家上门提亲，可不得匆匆将她嫁了。
比起旁人，族叔好歹还晓得过问她的意见，没把她随意许给阿猫阿狗，也算精挑细选了这家世清白的读书人。
她也觉着孙子勤合适。
他懂些学问又不高深，做不了高官，拿不起厚禄，任朝堂纷争，不会惹祸上身。亦不会上山下海走险道，落得个尸骨无存。
尽管如此，也不能拂了胡桂婶子一番善意。
苏琢歇过劲来，起身走到门口，将大门拉开半扇。
宣巧坊里住得多是些能工巧匠，各个收着徒子徒孙，做工声此起彼伏，是条热闹街坊。
等了片刻，她就逮住个贪玩偷跑出来的小学徒，不过才七八岁的模样，看着呆头呆脑。
那小子本以为街巷无人，看见苏琢面上一惊，拔脚就要跑，被苏琢叫住：“阿栓！别跑！有事喊你。”
阿栓便又跑回来，满脸天真问道：“阿琢姐姐，有什么事？”
“附近宣文坊有个孙姓秀才，我想同他见上一面。你帮我跑一趟腿递递话，约好时辰，等回来，我给你买几串糖葫芦吃。”
这些个小学徒正是嘴馋的时候，只是听着就口水泛滥，生怕她反悔似的转身跑走，边跑边喊：“说好了啊！”
“记得跟我师父说！我可不是偷懒！”
一溜烟就不见了人影。
“跑慢些，仔细摔了！”苏琢高声叮嘱，久久不曾收回视线。
阿弟和这些小学徒年龄差不多大，若他也能生在这里，或许就是这些孩子中的一员。
但他不是。
所以此处热闹动听的开工声，只会扰得他无法温习，只能住到私塾寝舍里去，图个清净。
敛目转身，苏琢从库房里拣了块木头操作起来。
开荒、打细、抛光。
那些曾以为十分繁复复杂的步骤，早已铭记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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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秀才那边很快就托阿栓回了话定好约见时间，次日，苏琢特意邀了胡桂婶子一同前往。
胡桂婶子最是热心肠，也不管自己的活计做了多少，将针线一推便起身跟她走。
路上二人叙话，胡桂婶子问起她今日在哪摆摊。
“雕好的小玩意昨日已卖空了。我们巷里有个阿婆手艺巧，绣手帕精美得很，我向她进了一批，又掺了些自己做的，打算这几日都沿街叫卖，也能卖出许多。”
胡桂婶子听她这样辛苦，不禁叹气：“若有个推车会省事许多。”
“每回卖的东西都不算多，用推车反倒不划算了。”苏琢比划了一下自己的竹筐，示意货物就这么点。
她接着道：“也省得推来推去，到合适的地方就找附近店家租一张桌子，来回我轻便。”
胡桂婶子便也不再乱操心：“你心里有主意就成，若有什么缺的短的，只管跟我们说。”
宣文坊毗邻宣巧坊，住在这里的多是些文人，街巷里开了数家私塾，苏琢的阿弟苏远也在这里。
不过苏远的私塾主教启蒙开智，和孙秀才那筹备乡试的正经书院还不同，他二人一个在巷头一个在巷尾，平日也见不到面。
看天光，还不到苏远下学的时辰，苏琢便和胡桂婶子先去了与孙秀才约好的地方。
那是距离书院不远处的一座废宅，屋主人不知哪年就已经搬走，宅子便一直被搁置到破败，偶尔才有调皮的孩童溜进去玩。
一个身着玉色布绢襕衫的书生正低头站在宅院门口。皂色衣缘将他身形描绘得十分显眼，他头顶那冠四方平定巾上下垂的长带软趴趴地贴着衣料，整个人显得有些迂滞。
苏琢二人赶来时，他正盯着门口一处杂草出神，神情呆板，瞧着不似十分灵敏。
“还真是个书呆子。”胡桂婶子小声嘀咕了一句。
许是听见脚步声，孙秀才打了个激灵站直，忙弯下腰来远远行了一礼：“小生见过苏小姐，见过安人。”
“书院学业繁忙，劳累小姐和安人奔波，小生在此赔个不是。”
一句安人又将胡桂婶子哄住了，她绷着脸忍住笑意，捣了苏琢一下：“我就在这等你，你走近与他细说。”
苏琢点了点头，提步上前。
这孙子勤并不健硕，身姿单薄，放在身怀六艺的读书人群里，怕是极不惹眼。
人倒是有些文绉绉的。
她幼时也读过书，略识几个字，论及学识就远远比不上，便也不跟他扯那些虚话，开门见山道：“孙生，此番前来，是有些话想要当面问你。”
“这话我也问过媒婆，你也托她回过答复，只是我怕媒婆为了保媒从中改话，还是得亲自听你说。”
孙秀才又作一揖：“小姐请讲。”
苏琢指着自己说：“你也瞧见过的。我家境不丰，父母双亡，还有个幼弟要供他读书，平日里须得做些营生补贴家用，抛头露面是常有的事。”
“你已是秀才，地位尊贵，讲究颜面。若你我成亲，我还要上街卖货，你可要拦我？”
孙秀才松了一口气，人也放松下来：“读书颇费银钱，家慈亦做绣活养家，小生若嫌弃妻子行商，岂不是意指家慈行事不好？此乃大大不孝，小生岂敢。”
对这个回答，苏琢还算满意，她点了点头，又问道：“婚期定在五月，从媒婆上门提亲，到正式成亲，满打满算也不足四个月。何故如此匆忙？”
这书生苍白如纸的脸上冒出几点薄汗，他又低头拱手：“实在羞愧，小生年岁已高，二十有六仍未娶妻，族中长辈着实担忧，遂请媒婆尽早相定，不想竟唐突了小姐。”
“算不上唐突，只是有些奇怪罢了。”苏琢摆摆手，接着说：“我家中幼弟年纪尚小，长姐如母，就算嫁人也得照拂着他，你家中多出两口人要养，族亲可都愿意？”
“这是自然，听闻令弟有状元之才，我府上一门两书生，也是美事一桩。将来郎舅二人若能共入官场，也好互相帮衬。”
最关心的事都问过一遍，孙秀才答复也中规中矩挑不出错处，苏琢便也没什么好再挑剔的。
恰巧起了一阵风，她一手按住帷帽，又问他：“孙生可有什么要问我的？”
“小生上门求娶，便已打定主意，再无疑虑。”见她吹在风口，又道：“荒屋避风不便，不若小姐早早归去，免得受凉。”
苏琢也没客套，道了声别便利索转身离去，孙子勤落在身后蹙眉望着她，皂边宽袖中双拳紧握，半晌都忘了松。
又折回巷口，正赶上苏远下学。她姐弟二人叙话，也不用人在旁盯着，胡桂婶子便提起先走。
“左右了了我一桩心事，那孙秀才呆是呆些，模样倒还老实，未必不是良缘。既如此，婶子便先回家去，还有几方帕子要尽快做完呢。”
她走后，苏琢叫门口的听差帮忙叫来人，从挎了一路的竹篮里拿出吃食点心递给他。
“怕你饿着，又专程给你带的，温书时可以垫两口。下回旬休什么时候？”
苏远闷闷不乐地叫了声阿姐，接过小包裹背在身后，答道：“朔望两休，下回得在十五。”
“也不剩几日，若有什么短缺的，就叫人来找我。”
苏远不搭话，依旧是那副愁闷的表情。
“怎么？受欺负了？”见状，苏琢放柔声音：“若是难捱，便向夫子讨个假，阿姐带你回家去。”
“阿姐……你当真要这么快成亲吗？”纠结良久，苏远还是说出口。
他成日待在私塾，年纪又小，家里大事总是最后才知情。
这月初一回家时，他才听说阿姐已经定好了亲事，只等吉时到了成亲。
“我可以去求阿德叔，”苏远抿着嘴，小脸看着有些固执：“就算嫁人，也得嫁个阿姐称心如意的人。你同那孙秀才素不相识，无甚交情，日后不和睦怎么办？”
“你又怎知孙生不是那称心如意之人呢？”苏琢感动也罢，好笑也罢，她在苏远额头上轻点一下：“莫要多想，阿德叔是催着我早日成亲，但这事也是我亲自点头的，阿姐总不会害自己。”
“再者说，我同他家已经说好，成亲后也得带着我弟弟。咱们姐弟还是和从前一样，你放心读书便是。”
苏远重重点了下头：“是，我该好好读书，日后考取功名，好给阿姐撑腰。”
“定不会再叫旁人欺负阿姐。”他说着，攥紧拳头一副下定决心的模样：“阿姐，我先进去背书。趁天还亮，你也快快回家去吧。”
说完，便一头钻进了门里，只有一道声儿从门缝里钻出来：“阿姐也要多吃些好吃的，别老惦记着省钱！”
苏琢低低笑了声：“不省怎么行。”
她的嫁妆，家里修葺用的工费，阿弟的束脩，桩桩件件都是大开支，平日花钱总得计算仔细。
不过嘛，近日确实可以吃顿好的，昨儿得了那么大笔赏钱，总该犒劳一下自己。
唔，不如明儿去丰乐楼楼下摆摊，收摊时还能买碟小菜回家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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