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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当街抢亲 五月吉日宜 ...
绿树阴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
初夏好风光,宣巧坊内敲锣打鼓,唢呐声声,喜气飞扬。
花轿游街,人人捧场,宣巧坊内的匠人纷纷停下做工,走到街外观赏。
有那年纪尚小的学徒追着花轿跑,边跑边喊:“去看新郎官咯!书呆子孙秀才当新郎官咯!”
他们也不怕力乏,一路越过红花团簇的喜轿撵到巷子口,就见领头一匹棕头大马踢踏着蹄子气势昂扬地迈进前衢(qú)大街。
马蹄敲着青石砖,合着身后热闹震天的唢呐,步子都显得轻快。
马背上坐着一个青年,正身着青绿色圆领袍,头戴乌纱,斜披红褂。他双手抱拳,腼腆笑着向两侧看客作揖,嘴里连连念着多谢。
喜气洋洋中,晴日里突地闯出一声怒喝:“驾!”
一匹玄色宝马冲出街来,向着新郎官疾驰而去,它浑身健硕,马蹄翻飞,所过之处掀起阵阵扬尘,似是带着杀意。
人群惊呼,那新郎本就失了血色的脸更加煞白,强扯着缰绳后退几步,想要避让。
却听那骏马扬起前蹄悠长嘶吼一声,止在路前,再不挪动。
一时沉寂,玩闹的孩童看清来人捂住嘴巴不敢再乱说话,从不间断的喜乐也低沉下来。
花红柳绿中,只听宝马上一朱衣公子道:“你这畜生好大的胆子,一介白身,却敢身着官袍,如此逾制你该当何罪!”
那声势一浪大过一浪,质问兜头砸来,叫看客都心慌。
新郎惊魂未定,闻言急忙拱手:“公子误会,今日小生娶妻,按例假借官服,并非逾制,还请公子明鉴。”
玄马被缰绳拽着来回走动几步,朱衣公子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半晌冷笑一声:“新郎官是可假借官服,但你孙秀才,也算得上是新郎官吗?”
被那刀刮似的一瞥,孙秀才顿时浑身抖如筛糠,他颤声叫了一声公子似要辩解,已来不及。
几侧胡同口乌泱泱冲出一片家丁,将游街队伍团团包围。
“把那新娘子的花轿抢过来。”那公子掸了掸自己的衣服,今晨新换的夏衣,一身红色倒也喜气,配上红花当算得上应景。
他欢快笑起来:“左右是个假新郎,不如就由本公子替你——”
“小、登、科。”
一声令下,小厮们不知痛般四处冲撞,挤得轿夫也左摇右晃。
好一出当街转凤!
颠簸不休的花轿里,对前事毫不知情的苏琢磕磕撞撞,仪容狼狈。
她扶着头上的缠金丝百花珠冠勉强坐稳,听到轿外的失措叫喊声紧蹙眉头。
一手捏紧霞帔下摆一枚白玉坠,苏琢靠近轿边扬声询问道:“何人闹事!”
一把纸扇掀开轿帘一角,面冠如玉的小公子探身进来咧嘴一笑:“不讲道理的小娘子,小爷明明是在替你行道。”
这声音如玉似泉,懒懒散散,清亮中带着些许熟悉。语气熟稔,唯独不是新郎。
苏琢心尖一紧。
婚礼游街,外男进轿,这是什么章法!
恐慌掺杂了怒意,苏琢也顾不上考虑什么于礼不合,动作很重地移开盖头,誓要找出是哪个登徒子如此作乱。
可待看清眼前这人俊朗的眉眼,腾升的纳罕又驱散了三分不悦,她不由得惊讶出声:“谢怀玉?”
这拢共只见过三次的闲情公子,怎会捣乱她一介孤女流商的婚礼?
就听坊间传出流言。五月吉日宜嫁娶,谢家公子抢良缘。可笑孙生假着绿,反叫纨绔小登科。
一切嘛,还要从头说起。
——
阳春三月,柳絮纷飞。
苏琢挎着竹篮,头戴一顶自制的帷帽,脚步匆匆地挤进了前衢大街。
从大街向南多走几步,就是廊街胡同。沿街都是商铺,挂灯笼的,卖首饰的,贱的贵的,应有尽有。
这里白日总是热闹非凡,不管是达官贵人还是寻常百姓,来往路过时,免不了递些花销。就连走街串巷的小商贩来了这,都能多赚几两银钱。
苏琢前一日便托胡桂婶子在头条巷口占了一个好位置。
那里四通八达,既有从二条的珠宝玉器店里走出的富贵人家,也能同街上路人喊得上话,平素用不到半日,她带来的那些小木雕便都能卖空。
若说不足也是有的,各路小摊贩都守着点争抢,未必常能抢到,还得多跟廊头打点关系,时常匀些利润出去。但这些难事比起收益来,都算小事。
越过一道栅栏,苏琢脚步转弯迈进头条东口,打眼一看就瞧见了胡桂婶子。
她身前小桌上摆着几条手帕,正吆喝几个采买丫鬟来看。
胡桂婶子的丈夫崔叔,在二条一家玉器店当掌柜,已有好几个年头,同廊头十分亲近。
因着这层关系,才能时常帮着苏琢占下位来。
为此,就算胡桂婶子总是借着摊子卖些自己做的帕子香囊,苏琢也从不说什么。
等几个衣着华贵的小丫鬟付钱离去,苏琢这才上前,将一支新做的木头簪子用手帕裹好,递给胡桂婶子:“婶子,又劳您帮我,这不值钱的小玩意您可千万收下。”
胡桂婶子见她过来,把自己的东西一把搂入怀里,双手直摆:“哪就不值钱,你拿着自己卖,多少也能卖五分银子,我可不收。”
“铁力木做的,值不上价,胜在精巧。我专程给您做的,雕了桂花呢。”苏琢柔声说着,手上又递过去:“您不收,下次我都没脸再找您帮我了。”
“哟,还雕了桂花呢?”胡桂婶子口气一松,她瞥了一眼苏琢,又看了看手帕,期待起来:“那让婶子瞧瞧。”
她接过簪子放太阳底下一瞧。
刷过桐油的木簪油亮富有光泽,一簇簇桂花缀在簪头,细小的花瓣形象百态,栩栩如生。
瞧着是简单,可定睛一看就知道这手艺精细,不似寻常匠人。
胡桂婶子不禁啧啧称奇:“你这小娘子,从哪生来的一双妙手,若是个男儿,真该同你崔叔去学做玉。”
竹篾编织的帽檐扣在苏琢的发髻上,轻透的纱罗垂下来,将她的脸半遮半掩。
闻言,苏琢手指动了动,她垂下眼帘,柔顺地应了句:“不过是会些皮毛,您又抬举我了。”
“我可不说假话,你崔叔那些个徒弟里,还没比你更巧的。”胡桂婶子看着这支簪子越看越爱,她爱不释手地看了半天,才幽幽叹口气:“也不知那孙秀才,日后答不答应让你再做这营生。”
她口中的孙秀才全名叫孙子勤,家里有些薄底,正供他读书考学。
前些日子他下学时从苏琢摊位上走过,第二天就遣了媒婆上门提亲。
此人外貌尚且周正,也懂些学问,邻里都说家风不错,刚巧苏琢也想嫁个读书人,苏琢的族叔就做主帮她定了这门亲事。
如今男方已经下定,也定好了吉时,用不了多久就要成亲。
然苏琢与这孙秀才还不曾正式见过面,都是靠媒婆来回递话。
“听媒婆说,他是乐意我继续做的,不然我可不嫁他。”
胡桂婶子嘴一撇,接连啧了好几声:“别听这些扯皮的话,这些穷酸书生最好颜面,等你当了秀才娘子,看他跟你变不变脸。”
“要我说,你还是得同他亲自见上一面。别管什么礼数,礼数能让你过上好日子吗?”
“你那族叔到底不是亲叔叔,面上过得去就罢了,还得了个好名声,可日后的日子是你过呀。”
这话里话外都是为了苏琢考虑,苏琢也不是那不识抬举的人,她盈盈笑起来,撒娇般握住胡桂婶子的手:“婶子说的是,就知道您对我最好。”
“那是,你叫我一声婶子,还能让你白叫吗?”胡桂婶子仰起头得意地晃了晃,眼尖看见巷子口聚来了一堆客人,便说:“我也不拉你叙话,做生意打紧,快开摊吧。”
说罢匆匆离开。
苏琢目送她走进二条胡同,又转头回来,从竹篮里将自己雕刻的小玩意一一摆上桌。
这桌子还是崔叔从他铺子里拿的,一会儿收摊时再还回去。
苏琢刻东西花样并不多,除了发簪,余下的都是照着她幼时常把玩的几件摆件做出来的。
畜养的生灵模样憨态可掬,花花草草也瞧着稚拙可爱,最得孩提和夫人娘子们喜欢。
尤其是那几只狸奴,坐卧仰躺,颇具灵气。记忆中,那是有人握着她的手,一步步教她如何下刀,才能让死物多出生动。
有时她也不懂这样半吊子的手艺算不算得传承,每每听着老旧砣(tuó)机嗡嗡作响,再看着手中的劣质木料,也不知有没有屈了这老伙计。
正想着,就听咔哒一声,一枚灰白色的银锭敲在她的桌上。
凉风习习,送来一阵青松般恬淡的香气。
苏琢忙抬头,就见摊位前不知何时站了位朱衣公子,正倚着小桌歪着头,打量那几只狸奴。
那人姿态懒散,明明才过巳时,衣襟就有些散乱,像是匆匆提起衣物便出了门,没甚规矩。
“喂!谢怀玉,干嘛呢!”
他身后,几个珠光宝气的贵公子面露不耐,催促道:“那酒每日只卖十斤,去迟了可没有了!”
朱衣公子便懒洋洋笑了一声:“这狸奴雕得不错,权当赏你。”
随即转身离开。
“公子!”苏琢向前几步:“既付了钱,便将狸奴拿走吧!”
他遥遥摆了摆手,汇入那群公子之中,无形中被簇拥到了首位,渐渐远去了。
“他就是谢珩,谢怀玉。”
口中喃喃,苏琢踮着脚遥遥望他一眼,转身拾起那枚银锭掂了掂。
约莫有个二两的分量,买下她整个摊位还要多出不少。
京城街贩都晓得公主府的谢家公子成日游街串巷不做正事。
他出手阔绰得很,若看中什么,只付钱不拿货,活像个散财财神。
苏琢进京这半年里,还是头一次见他。
“怪人,怪事。”她拧眉嘀咕了两句,将赏银收进了钱袋。
手艺人讨赏天经地义,生意人赚钱理所应当,没得不收的道理。
再看看那公子紧盯着的狸奴摆件,正是她呕心沥血做工最久的那个。
眼光倒是不错。
读者宝宝泥嚎
我是稳定、有用、库存多的存稿箱,接下来将由我来陪伴大家
作者正在努力创作中,对于评论等可能回复不及时,还请谅解?????
喜欢这部作品的宝宝记得点亮小星星哟
作者和存稿箱都表示万分感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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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读者朋友们支持,文章开篇倒序,第七章时接回第一章时间线,不会铺垫太久; 全文篇幅不长,为延长作品曝光期,基本更新频率为隔日更,有幸连载期入V则日更,试读后感兴趣的宝宝们可以养肥再看
……(全显)